秦孝公沒有輕鬆,忙的是另一番事情。
衛鞅雖然已經做了左庶長,成為總攝國政的大臣,但衛鞅如何行使權力,才最有利於大刀闊斧的變法?這是國君要匡定的大事。目下,他的第一要務,就是要把衛鞅的這個變法“作坊”建立起來,使之立即投入運轉。去冬大雪天時,秦孝公想透了這個最關鍵的環節,決意仿效東方,使衛鞅成為開府治國的丞相。
對於秦國來說,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長期的馬上征戰,秦國的權力機構從來都很簡單。早秦時期,是直接的軍政合一。一個最高頭領加左右兩個庶長,幾乎便是全部最高權力。立國之後,雖然官署多了些,但與東方大國相比,依然帶有濃厚的簡單化與籠統化。即或在春秋最強盛的一段——秦穆公時期,秦國的官製也沒有擺脫傳統的軍政合一,權力結構的劃分依然很是簡單籠統。秦孝公很想從衛鞅變法開始,改變秦國官製的落後狀況。目下,秦孝公想的做的,都隻是一件事:增大左庶長權力,使衛鞅成為與他共同治國的總政大臣,而不是傳統的左庶長。要紮實達到實際目的,又不想國人疑慮。反複揣摩,孝公決意采取“重實輕名”方略——在名義上盡量沿用老秦國舊稱,在實際上則做到像東方大國一樣的治國方式。
南市徙木立信的消息迅速傳開,秦孝公比誰都高興。衛鞅做事總是別出心裁,一舉打開局麵;給國家樹立信譽這樣的大事,誰能想到用如此便捷的方式去完成?仔細一想,卻發現這是一個極具匠心的奇妙點子。老秦人十有八九不識字,淳厚愚樸,若出一篇慷慨激昂的文告,一定是既讀不懂又記不住,最多在士子吏員中間流傳罷了。由左庶長這樣的大臣出麵,做一個活生生的故事,萬千庶民眼見為實,眾口傳頌,誰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