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省吾拿著邸報,進了張居正的府邸,張居正照例將他引進書房,尚未坐定,他就把邸報往張居正麵前一摔:“太嶽兄,高相意欲何為?”
張居正默然。
“高相給張齊平反,就是不給太嶽兄麵子!”曾省吾忿忿不平地說,“簡直是不把太嶽兄放在眼裏!”
幾天前,刑部上奏複查張齊案結果,請朝廷為張齊平反,並追究構陷張齊的前都察院左都禦史王廷、刑部尚書黃光升責任。皇上準吏部題覆,下旨為張齊平反,複禦史任,王廷削秩為民,黃光升追奪原官。曾省吾一見邸報,心中惶然,用罷晚飯就來找張居正問個明白,可說出話來,卻全是激將的口氣。
“此事未必是玄翁授意,刑部辦的。”張居正解釋了一句。
“就算高相沒有授意,安知不是那個劉自強為了‘贖罪’承望而行?”曾省吾以爭辯的口氣說,“退一萬步說,即使是刑部依法公正辦的案子,高相難道不知道,此事牽涉徐相,而太嶽兄有保護徐相的道義責任,他卻毫不避嫌,恣意而為,置太嶽兄於何地?!”
“玄翁做事,認死理兒!”張居正苦笑道。
“他認理不認人不當緊,太嶽兄在他手下,日子就難過咯!聞得蔡國熙一到鬆江,就拿徐府開刀,若徐老再聽到給張齊平反的消息,必大不安,他求到你門下,你怎麽辦?”曾省吾著急地說。
“唉——!”張居正歎息一聲,“徐家也委實過分!”
“不管徐家如何,徐相是你張太嶽的恩人,誰都知道;徐相拜托你保護他,這也是盡人皆知,”曾省吾道,“你忍氣吞聲,那你必落得忘恩負義的惡名!”
張居正頭靠椅背,仰臉閉目,良久不語。
“依我看……”
“不必再說!”張居正厲聲製止道。
“好好,不說!張齊平反也好,徐階倒黴也罷,與省吾何幹!”曾省吾賭氣道,“但有一件事,與我相幹,不能不說。”見張居正已然無動於衷,他從袖中拿出一封書函,“嘩嘩”的抖了抖,“太嶽兄,你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