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又做了那個奇怪的、有關大海的夢。所不同的是,這次,說不清是被巨大的風力所驅使,還是他有意為之,總之,他緊緊跟在那架高大的車輪後麵,隨著車輪的滾動向前狂奔。到處是險灘陷阱、峻嶺荊棘,車輪卻照樣向前滾動,而他則深一腳淺一腳,時而跌倒在地,爬起來,再繼續追趕,氣喘籲籲……
不過,這次,高拱遠不像第一次做這個夢時感到驚異,反而覺得是某種暗示,雖則夢境中跌跌撞撞的奔跑累得汗水濕透了夾被,醒來後卻感到身心清爽了許多。
今年的氣候有些怪異,立夏不過半個來月就悶熱起來,像是進了三伏天,令人煩躁。高拱進得西苑,就直奔徐階的直廬。剛到首門,書辦姚曠就迎了出來,滿臉笑意卻甚是為難地說:“高閣老,元翁正在批閱文牘,吩咐下來……”
高拱一揚手:“我到花廳候著。”
姚曠也不敢讓堂堂的閣老到茶室等候,隻得放行,隨高拱進了花廳,輕手輕腳地伺候茶水。
高拱在花廳坐定,閉目梳理自己的思路。
自從接到入閣的詔旨,高拱就一直在想,當拿出實招,改變時下一意維持的局麵。南倭北虜乃國朝大患,當國者多年來皆無良策,他很想就此有所作為。但朝廷禦虜之策已隱然定型,昨日甫到閣辦事就差一點為此和徐階鬧翻,不得不暫且擱置。對南倭,往常他關注相對少些,但也查閱過不少故牘《邸報》,大體知曉來龍去脈,又從邵大俠那裏得到不少啟發,漸漸有了些新想法。昨天,看到珊娘所贈珊瑚串珠,高拱已會其意;而福建巡撫塗澤民的投書,則堅定了他以此為突破口的信心,也不由生出些許緊迫感。是以今日一大早,就徑來謁見徐階,欲向他陳述己見,以便早日定策。
“來人——”約莫過了一刻鍾工夫,裏間傳來徐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