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鬆江的徐階,不出一個月,就接到了京城飛報。
他坐上一艘小船,急赴太倉。想到海瑞、高拱連番折騰,徐府在京所開十來家商號悉數破產,多年來辛辛苦苦所占十多萬畝官田被充官;又想到他和三個兒子所受的驚嚇、屈辱,如今小他九歲的高拱先他而去,徐階蒼老的臉上抑製不住笑開了花。
小船在瀏河碼頭徐徐靠岸,近乎佝僂成一團的徐階,手持拐杖,在侍從簇擁下,蹬蹬前行。
“存翁——”如日中天的文壇盟主王世貞迎上前去,躬身施禮。
“元美!”七十六歲的徐階精神矍鑠,興奮地說,“高新鄭捐館矣!”
“喔?!”王世貞露出喜色,“高新鄭亡故了?喔呀,這是個好消息,存翁終於可以安枕了!”他一指停在前麵的轎子,“存翁,快請上轎,到園中痛飲!”
到得弇山園,王世貞引徐階進了密室,幾個衣著鮮麗、容顏秀美的丫鬟,端來幾碟小菜,置於一張精美的方桌上,兩人對麵坐下,先飲了幾口茶,丫鬟斟上酒,兩人舉盞相碰,各自一飲而盡。
“知道高新鄭因何而死嗎?”徐階一抹嘴問,又自答,“乃失賄致死!”
“啊?!”王世貞一驚,正夾菜的筷子,“啪啦”一聲散落桌上。
“張叔大歸鄉葬父,新鄭以為皇上不會即召其回,便密遣門客房堯第入京,賄慈聖太後父武清侯謀代之。”徐階詭秘地說,“武清侯納新鄭賄,進言慈聖,不得間。叔大既歸,知其事,誚讓良苦。新鄭既失賄,而知其泄,憂懣發疾死!”
“竟有此事?”王世貞瞪大眼睛,將信將疑。
徐階一笑:“嗬嗬,元美,你的《首輔傳》,高新鄭一篇,可以完篇了。”
“幸其早敗,也幸其先死!”王世貞得意地說,“他高新鄭在後世心目中是何等人,就由世貞小子來勾畫啦!存翁適才所言新鄭失賄而卒,回頭我就要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