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格平時不怕黑,他的雙眼能很快適應黑暗,就算現在是在傾盆大雨中高速開著車,他也十分冷靜,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是在阿富汗服役時發現自己喜歡開夜車的。有時在太陽下山之後,他們還得在營地之間運送人員或物資。雖然他的同事都認為這種任務很危險,但他從不這麽想。他喜歡開車,開車時他會變得冷靜,視野會隨著環境有節奏地變化。盡管夜裏什麽都看不見,但黑暗讓他很有安全感,平時他是感受不到開夜車時的那種平靜—但現在他並沒有感到平靜。漆黑的馬路兩邊是茂密的森林,雖然看不見,但他覺得危險隨時有可能從黑暗裏冒出來,將他吞噬。他感到皮膚上一陣刺痛,耳朵裏的壓力也在變大,他像是想要擺脫自己影子似的大力踩下油門。
到處都有警察設置的路障,他們不得不一次次改變行駛方向。起初他們打算去蓋瑟的港口,後來又改去赫爾辛格坐瑞典渡輪,但在前往兩個地方的路上,都有鳴著笛的警車從他們身邊疾駛而過,不難猜測那些警察打算去哪兒。現在阿斯格在往夏蘭奧德開,那邊也會有從半島尖端出發的輪渡。大貝爾特橋肯定已經被警方封鎖走不了了,但他還心存僥幸,希望沒人會查去日德蘭半島的船—不過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現在他的腦子一片混亂,努力思索著要是那條路也被封了該怎麽辦,但他毫無頭緒。妮迪克特坐在副駕駛位上,神情陰鬱,一言不發。
阿斯格本來不想把那小東西也帶上,但這事沒有討論的餘地。他也理解,如果現在放棄,那一切就會功虧一簣,那個賤人部長永遠也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讓她也經曆一次那種地獄般的痛苦才公平。男孩現在被扔在貨車後麵,但阿斯格並沒有良心不安,要怪就怪他媽媽吧。
阿斯格猛地踩下刹車,卡車一時失控地在光滑的柏油路上滑行起來,然後他稍稍鬆了一下腳,讓車頭重新擺正。他看到道路旁樹木上的露水反射出的藍光,雖然還沒看到警車,但他知道,再拐一個彎,就能看到在路障邊上候著的警察了。他放慢車速,把車開到路邊,車子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