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趙翼對朱元璋的評價被許多人認為十分準確:“蓋明祖一人,聖賢、豪傑、盜賊之性,實兼而有之者也。”
我認為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朱元璋是一個流氓化了的農民。“農民”為體,“流氓”為用。骨子裏,他永遠是一個克勤克儉、謹小慎微的農民。江湖經曆又給他的血液裏注入了流氓的狡黠與狠毒。他的流氓手段幫助他在與群雄周旋時,長袖善舞,縱橫捭闔,而令他笑到最後的原因,卻是他比別人多了一份農民式的謹慎、持重。
史稱朱元璋“地主階級化”前是一個偉大的農民起義領袖,是率領漢人推翻蒙古人統治的英雄。豈知他走上英雄領袖生涯,實是迫不得已。
雖然在大元統治下朱氏一家經常顛沛流離,食不果腹,但朱元璋對蒙古皇帝缺乏痛恨之情,甚至充滿感戴之意。草民一食一飯,都是朝廷所賜,這種觀念在世代安善良民的朱家根深蒂固。洪武三年(1370年),朱元璋曾對臣下說:“元主中國百年,朕與卿等父母皆賴其生養……”
終其一生,朱元璋始終把元朝入主中國、享受漢人膏血視為“奉天承運”,“順天應人”,理所當然。他說:“自宋運既終,天命真人於沙漠,入中國為天下主。”由於後代皇帝“馭下過寬”,不能自己獨攬大權,才不幸失去天下。元朝被推翻後,他說“元祖宗功德在人”,把元祖牌位列入曆朝帝王廟,世世祭祀。這並不僅是為重建綱常而采取的權宜之計,對他來說,報大元生養之恩,盡前朝良民之責任,乃是理所當然。
因此,朱元璋一開始沒有“積極投身革命”就可以理解了。在他流浪江湖的幾年中,大元天下已經是烽煙處處,而史料並沒有留下朱元璋“向往革命”的蛛絲馬跡。那時,白蓮教遍布鄉野,朱元璋不可能不有所耳聞目睹,但是沒有任何他參加白蓮教的記載。為了生存,他可以偷可以搶,但是從來沒有想到過“造反”。在結束流浪生涯,回到皇覺寺後,雖然已經身受目睹了元朝的反動統治之殘酷暴虐,或多或少受到白蓮教革命思想的影響,朱元璋還是選擇了老老實實做一個前途黯淡的和尚,並且在冷冷清清的廟裏一待就是三年,他認認真真地跟老和尚學念經、吹法螺。《劍橋中國明代史》說:“在這時他似乎開始學習認字並簡單地研修佛教經文。他的理解力很好,記憶力也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