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坐在牆邊,腿伸直,腳向內,像個布娃娃似的。她覺得自己衣衫破舊,邋遢不堪,焦慮難安,還有各種其他的感受,卻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她曾那樣確信這就是下一條、很可能還是最後一條線索的所在之處。線索就藏於祖母最後一本書的結尾奧菲莉亞去的地方—那座她藏好了地圖集、等著下一個人發現的圖書館裏。
這正是卡特裏奧娜待過的,日複一日地雕琢她第二部小說的圖書館。那部小說講的是兩個過著同樣生活的女人的故事,隻不過她們之間隔了三代。艾米麗現在相信,那個故事講述的是祖母選擇放棄的生活。這讓她懷疑祖母離開的決定是否在此後的生活中一直困擾著祖母,也懷疑在某種程度上,這趟旅行是卡特裏奧娜在向她表明,接受自己是一件多麽容易的事。因為承認自己的錯誤是件可怕的事。
“你逃不出自己的過去,鬼魂們就是不讓你逃跑。”她心想。
“你確定這就是那座圖書館嗎?”透過一副飛行員專用太陽鏡,泰勒回望著那座建築。艾米麗不用看就能明白他的疑惑和沮喪。她想要離開這裏,離開他,就像他離開她那樣。
“是的。”她平靜地說道,雖然她想要朝他尖叫。這是羅馬最古老的公共圖書館,緊挨著一座教堂。祖母姓名的首字母就刻在她以前常坐的那張桌子下,在圖書館很後方的位置,靠著牆,半隱在一個巨大的木製地球儀後麵。
“館員也這麽說。”菲比回答,用腳尖踢著牆。
當圖書管理員發現艾米麗是誰以及她為什麽出現在那裏時,他變得既慌亂又興奮。他用蹩腳的英語結結巴巴地向她道歉,因為他沒有書可以給她,但他問她是否想看看卡特裏奧娜·羅賓遜寫下所有作品的那張桌子。
“不是所有作品,隻有一本,而且我懷疑你甚至沒讀過。”艾米麗心想。她往邊上挪開了一些,躲開了菲比和那雙小巧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