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迷霧籠罩著山穀。
朵哈走出旅店大門,把一盆髒水倒在地上,回頭時,迎上了那個矮胖老板意味深長的目光。
朵哈知道對方在想什麽,自己是當地居民口中的“異教徒”,無論是自己的膚色還是服飾都和這個落後的小鎮格格不入。然而,同樣受到這種目光審視的還有樓上的一眾羅斯人和唐人,想到這裏,朵哈心中的被排擠感就減輕了許多。
這裏與她的波斯老家比起來,社會寬容度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在老家,異教徒隻需多繳納一份賦稅,就能享受和穆斯林同樣的公民權利。
……當然那也是蒙古人到來之前的事情了,至於現在,每個人都是蒙古人的奴隸。
除了異樣的目光外,還有一件事情更值得朵哈擔心,這也是她大半夜端著水盆的原因:
瓦西裏剛剛蘇醒,彼得洛夫斯基卻又發燒病倒了。
從他們中午抵達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訪客出現,仿佛自己一行隻是途經的陌客而已。這對她而言倒是沒有區別,但傑森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
朵哈知道,自己這邊殺了他們一個民兵,還讓好多人都掛了彩,對方這時肯定正在別扭呢。不過在她看來,這恰恰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在被伏擊的情況下還能打成這樣,我們的男人真是厲害……
低頭繞過旅店老板,朵哈快步走上二樓,推門進入彼得洛夫斯基的房間。許多人圍在床邊,這讓屋裏的空氣渾濁而憋悶。戈爾斯基坐在床頭,正用一團濕毛巾給兒子擦拭額頭,其他人則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著,緊張的氣氛一眼可知。
朵哈知道,在隔壁的房間裏,瓦西裏的床榻邊一定也是類似的景象。
“真是憋屈……”有人抱怨道,“奔波了幾個月,難道就為了在這麽個破地方受氣……”
人群安靜了一陣兒,但卻沒人反駁,包括一旁的傑森也在沉默。這一刻,朵哈替他感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