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於飛,差池其羽
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子於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於飛,頡之頏之。之子於歸,遠於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於飛,下上其音。之子於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隻,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鄴風?燕燕》
《詩經》是要映著春秋的風月去讀的。當衛風(鄴地後來歸屬衛,鄴風也可稱衛風)演到《燕燕》這一篇時,莊薑的一生也將闔幕了。莊薑因何見棄於莊公不得而知。然而,她不能生育這一條,卻是明證。無所出,已足以讓莊公有借口疏遠她,去親近別的女人。於是,莊公忙不迭地納了妾,從生了公子完的陳女戴媯,到生了公子州籲的寵妾,身邊女人絡繹不絕。
《燕燕》的詩意,《毛詩序》稱:“衛莊薑送歸妾也。”鄭箋詳解之曰:“莊薑無子,陳女戴媯生子名完,莊薑以為己子。莊公薨,完立,而州籲殺之,戴媯於是大歸,莊薑遠送之於野,作詩見己誌。”這一說法影響了後世很長時間。博學如辛棄疾,在《送茂嘉十二弟》中還用到“看燕燕,送歸妾”一句。將莊薑送歸妾事和昭君出塞、陳阿嬌幽閉長門宮並舉,成為別離的著名典故。且不管這種理解是否有偏差,有一點是明顯的,在辛棄疾的時代,這種說法是通行的。
先順著這解釋來讀,前三章可以解釋得過去,前三章反複寫送別的情景。假設這人是莊薑,她送戴媯到郊野,望著戴媯南歸的身影,淚落如雨。天空雙雙飛翔起落的燕子,看起來是那麽親密,與其說莊薑以詩言誌,不如說她由戴媯的遭遇和眼前所見想到自身遭遇更切實一些。她這樣傷心,悲切,實在是情有可原。戴媯被遣返,已足夠讓她兔死狐悲。顯然她自己比戴媯還要慘三分。夫死無子,戴媯可以被遣返娘家。而她一樣無依無靠,卻還要流落外番,因為是國母,又是寡婦,按照禮法不能回娘家,得在州籲手底下屈辱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