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農寺的公房中,房艾揮毫疾書,寫的內容卻與司農寺的職司沒有半點聯係。
偏偏,司農卿楊弘禮還不顧上下尊卑、不理年齡差異,站在房艾身側,如書童一般磨墨,吃力地咀嚼著房艾書寫的每一個字。
“夫錢者,交易之物,然本為銅爾。為何他人以銅所鑄錢幣,世人不認,而隻認朝廷所鑄?蓋朝廷鑄錢,以稅賦為保障,以江山為屏障……”
這篇《錢荒論》雖然不是口語,卻也算不上文言文。
單獨理解一段並不難,但要上下文串在一起整體理解,對楊弘禮來說還是有些吃力。
不是不理解文字,是不理解理念。
總的來說,房艾的理念,超越了這個時代。
房艾的意思是,大家認同這錢,不是看上麵含銅多少,而是看百姓對朝廷的信任度有多高。
這個說法比較顛覆,楊弘禮有些接受不了,偏偏又覺得不是一點道理沒有。
這種矛盾的心理是怎麽產生的?
一名紫色官袍漢子走進來,渾不勝衣的身材、斑白的鬢角、深深的眼袋,眉宇間透著疲憊,與楊弘禮隻微微點頭,便尋地坐下了。
房艾推敲了許久,覺得沒有錯漏,才置筆於架。
一轉頭,房艾嚇了一跳:“楊公,你怎麽會在這裏?”
楊弘禮笑道:“你寫第一段,老夫就為你磨墨了啊!且莫管這些繁文縟節,趕緊招呼客人,這位是戶部尚書代周,代公可等了你兩刻鍾了。”
房艾趕緊叉手:“下官失禮了,請代公恕罪。”
代周擺手:“沒事,你這司農史泡茶的手法挺別致的。老夫來此,卻是來求助的。”
房艾與楊弘禮走過去,圍幾而坐。
“今年,朝廷挾滅北胡之威,當能震懾宵小,大約也不會有成規模的戰事。可明年、後年呢?楊公掌司農寺,知道太倉、常平倉、軍倉加起來夠支撐一場大戰的,可戶部這裏支撐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