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小黃樓對麵的馬路牙子上睡著了。黎明時分,我醒了,大霧正從地縫裏鑽出來。那些彎彎曲曲的霧在我的眼前不斷變幻著形狀,有一刻,我看見了趙娜,她站在濃霧裏衝我笑,我的想象順著她的頭發,油光水滑地捋過,我的精神接著開始恍惚。
我沒有回家,我知道自己的家裏沒人,暈暈乎乎地去了王東家。
王東家也沒人,王東在看電視,電視裏放動畫片,一個妖精尖利的叫喊讓我胃裏的東西一吐而空。
我想喊我媽給我倒碗水,一張嘴才知道我不在自己的家,就算在自己的家也不行,我媽現在住在醫院裏。
悶坐了一會兒,我走了出來。路過寶寶餐廳,我看見我哥抱著來順在飯店門口溜達。
我哥聽見我喊他,皺著眉頭走了過來:“昨天晚上你去哪裏了?”
我不想說話,垂頭站立。
我哥看了我一會兒,放下來順,把我拉到一邊,悶聲說:“昨天咱爸來這兒找你,沒找著就走了,讓你去醫院一趟。”
我說,我這就是想要去醫院呢,沒錢,過來跟你要點兒,給咱媽買點兒水果。
我哥從褲兜裏摸出幾張錢,拽著我的上衣口袋插了進去:“你得想辦法掙錢了。”
是啊,我確實應該想辦法掙點兒錢了,我太窮了。
林誌揚的襪子已經賣完了,總共賣了不到三百塊,給我媽買了一身衣服,給我爸爸買了雙皮鞋,帶著來順逛了逛公園,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了。我經常產生這樣的念頭,去偷、去搶,必要的時候去殺人放火!我甚至想象著,有朝一日我走在路上,猛一低頭,一個書包那麽大的錢包橫躺在我的腳下,裏麵的錢像潮水那樣嘩嘩地淌……我要給我爸爸和我媽買一棟大房子,院子帶遊泳池的那種。
我一向自命不凡,我不想碌碌無為,我夢想有一天飛黃騰達,騎著嶄新的二六車子,住在花園別墅裏,身邊全是美女,什麽趙娜,滾一邊去,我要娶劉曉慶、鄧麗君!再經曆幾場比電影《生死戀》和《流浪者》還要浪漫的戀愛,然後再在太平洋最好的地角買一個長滿椰子樹和棕櫚樹的小島,瀟灑地度完餘生。可是眼前境況呢?我茫然地紮進了一條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