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月滿昆侖

卓瑪的眼淚

飛機在拉薩上空盤旋。高天湛藍,白雲縹渺,布達拉宮的紅牆時隱時現。

憑窗望去,拉薩河兩岸的平原山岡上,高壓電塔聳立,高壓線縱橫交錯,強大的電流把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生活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廣袤無垠的雪域高原,輸送到奔向小康的藏胞人家。飛機下的電網打開我的記憶,八年前小卓瑪向我演唱歌曲《逛新城》的那一幕景象又在眼前浮現出來。

1999年5月,我到西藏山南地區了解藏族退伍戰士的安置情況,在一個偏遠的牧區找到了旺堆的家。從昆明陸軍學院藏族中學畢業的旺堆,是部隊的儀表修理工。父親和妻子相繼去世後,旺堆同幾個退伍戰友去深圳打工,留下兩個女兒,由60多歲的老阿媽照料。9歲的卓瑪與5歲的妹妹同奶奶住在尚未通電的一間土屋裏。世世代代的牛糞煙熏,夜以繼日的酥油燈烤,使得不大的屋子四壁像塗了一層黑色的顏料。

在十多裏外讀書的卓瑪常常是在兩頭摸黑中上學放學。我去的那天正逢老師外出開會,卓瑪與同學被告知不去上學。我們上午10點多趕到旺堆家時,老阿媽帶著小孫女外出采蘑菇去了,卓瑪一個人機在屋子牆角的矮桌上做作業,小臉緊貼著酥油燈的燈光,腦袋隨著燈光的晃動微微晃動。東麵的牆壁上有一孔小窗,可能是為了防止野獸襲擾,窗孔開得很高,明媚的陽光從窗孔投進屋裏,像一束小電筒的燈光平射進來,在對麵泛黑的牆壁上落下一小團黃斑,地麵上沒有絲毫光輝。屋子裏光線朦朧,小矮桌上那盞酥油燈的燈焰微弱而恍惚,黃裏透紅的火苗像幾隻機在酥油燈上的蠻火蟲,被窗口鑽進來的一縷野風吹得東倒西歪。

高原太陽的光芒與旺堆屋子的黝黑,讓我仿佛先後置身於兩個世界。踏進屋子好幾分鍾,我的瞳孔才看清楚麵前這位藏族小姑娘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