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11日下午,接受了台灣佳音電台蘇闊小姐長達45分鍾的直播采訪,她主持的是一個讀書欄目,因為台灣商周出版社已經出版了《劉心武續〈紅樓夢〉》的繁體字版,新書上市,她希望通過跟我的對談,能增強台灣讀者對續書的興趣。她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您是如何從質疑和批評的壓力下調適過來的?”問得好!本來,續寫《紅樓夢》不過是我這麽一個退休金領取者的個人行為,是為了避免患上老年癡呆症,找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來做——這件事隻是其中之一,近兩年之所以加速了續寫頻率與速度,更是因為要超越孤獨與寂寞,沒想到的是,續書出版以後,似乎成了一樁社會文化公共事件,反響十分強烈,雖然有鼓勵和支持的聲音,質疑、批評的聲浪相當響亮。所有相關的聲音,我都必須聽取,所形成的壓力,我都理應承受。如何調適心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的位置擺正。
擺正位置,也就是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角色定位。我不是專家、教授,不是才子、達人,更不可能是曹雪芹二世,我不可能續得跟曹雪芹寫出又丟失的那些文稿一樣,不可能形成一個人們普遍立即給予價值認定的精彩文本。我的續書,不過是在《紅樓夢》的諸多續作裏,又增添了一本而已,出版社將周汝昌先生根據十一個古本整理出的八十回,和我的續作二十八回,合起來出了個一百零八回的本子,也不過是在眾多的讀本中,給讀者多提供了一種選擇罷了,不存在著我的續書一出,人們就沒辦法再讀一百二十回程高通行本的威脅,實際上書店裏始終在售賣各種不同的《紅樓夢》讀本,就是一百二十回的本子,除了這些年最流行的《紅樓夢》研究所的校注本,也還有其他數種,如護花主人、大某山民評點的晚清版本,至於古本《紅樓夢》,除了影印本,近年來很出了幾種當代研究者整理出的校訂本。我隻是一個崇拜曹雪芹、熱愛《紅樓夢》的人士,我近二十年來研紅,第一階段是隨機發表些心得,第二階段是聚焦秦可卿,通過對這一角色的探秘,揭示出《紅樓夢》“真事隱”而又“假語存”,“草蛇灰線,伏延千裏”的文本特征,第三個階段就進入探佚,即設法將曹雪芹寫完而又丟失的後二十八回的內容找回來,最後就大膽運用續書的形式,去力圖顯現曹雪芹後二十八回可能具有的大體麵貌。續書出版後,質疑、批評的聲音裏,有許多是善意的,而且所提出的問題挑出的毛病,對我是有啟發的,我正在搜集整理、思考篩選,以後對續書進行修訂,是非常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