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9日,我的私人助手鄂力接到手機短信,是周汝昌老前輩兒子周建臨發送給他的,他立即抄錄到紙上,第二天送來給我看。
鄂力是搞篆刻的。他原是吳祖光新鳳霞的小朋友,後來成為我的忘年交之一,幫助我辦些事。如今吳老新老都已仙去,他幫我也已達十七年之久,他眼看著我從寫《五十自戒》的中年人,也進入望七之年,如果他把那短信轉到我的手機,我老眼看起費力,因此抄錄拿來。
我接過一看,原來是周老的贈詩:
聽兒子建臨讀心武兄報端《蜘蛛腳與翅膀》文章心有所感律句寄懷:
不見劉郎久,高居筆硯豐。
丹青窗燭彩,邊角夢樓紅。
觀影知心健,聞音感境通。
新春快新雪,芳草遍城東。
《蜘蛛腳與翅膀》是我發表在天津《今晚報》個人專欄“多味煎餅”裏的一篇文章。其中隻有部分內容涉及《紅樓夢》。沒想到再次引起周老對我的關懷、鼓勵與鞭策。
我自2005年到2008年,在中央電視台科教頻道(CCTV-10)《百家講壇》欄目錄製播出了45集《劉心武揭秘〈紅樓夢〉》,並陸續出版了四本同名書籍,頗為轟動。在講座中,我一再申明,自己是遵從蔡元培先賢所倡導的“多歧為貴,不取苟同”的學術倫理的,並以清代袁枚的兩句詩“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來為自己的發言身份定位。我也幾次向聽眾和讀者說明,我對《紅樓夢》的研究,是在周汝昌前輩的影響下進行的,我的“秦學”研究裏,融入了他大量的學術成果,而我所引用的周老的觀點,都是先征得他的同意的。當然,我對《紅樓夢》的理解與周老也有若幹不同甚至抵牾的地方,他也很清楚,但他從未要求我與他保持一致,我們在“境通”的前提下,始終尊重各自的“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