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籬在很久以前便隱約覺得信任別人是件特別困難的事情,因為這個不近人情的世界在他還很小的時候便已經撕開麵皮化作了無比殘酷的模樣,他被那些漠然冷血的人帶離家鄉,又帶上海祝城染著鮮血的戰場,在被囚禁的歲月裏不斷看著新的夥伴加入自己,又先後死在樓堡冰冷的圓形場地上,看著他們在無數人的歡呼與炙熱目光中悄然離開這個布滿荊棘的世界,直到最後也沒有守護住任何人任何諾言,那之後的他怎麽還能夠相信來自外麵世界的那些人呢?
想來,那時候流淚的男孩便如同現在赤腳站在冰涼地板上的小羨般,早已經把這個世界的悲哀規則當作自己未來生命的信條,所以當他再度回到世間,才會那般漠然地裹緊自己的心意。
他隨後想起當初在末流城外的沙漠第一次見到格緋的情形,那時候倔強的女孩孤獨無助,因為父親被路匪帶走而難過流淚。後來他們都成了無家可歸彼此依偎取暖的可憐孩子,因為無數的意外糾纏而最終踏上相同的道路,從南方到北方,從末流城到黛冬城再到息風穀、雪泉鄉,看著飄雪從天空落下爾後猜測著彼此的心意。曾有那麽段時光,兩人其實已經靠得十分近了,但萬籬現在恍然想起,才知道當時自己到底錯過了些什麽東西。
差不多,就像是那年在漫天火焰落下的海祝城裏留下同樣孤單無助的奈奈般,轉身便錯過了大好的世界與那段溫暖到足以融化他身周所有堅冰的回憶。
那麽,看著現在站在眼前,與自己擁有相同命運相同回憶的女孩,經曆了那麽多,萬籬還有什麽理由拒絕這份信任呢?
“這是件十分複雜的事情”,看著不遠處正緩步歸來的亂犬,萬籬也沒怎麽思考,“所以我也不指望你們能夠相信多少,但至少你先前說的是對的,我必須得相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