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全集(全6冊)

答洪稚存書(節)

[清]袁枚

明吳中行劾座主江陵,仆心不喜道:“師有過當諫,諫而不聽,當避位。”斯言也,下筆後,頗知其非。位受之於君,非受之於師,不得以孟子論異姓之卿之禮,援為事師之則。繼而思之,位雖受之於君,而所以能受之於君者,未必非師之力。飲水知源,不為無理,故仍而不改。

昨接手書,果招足下之規,夫複何辨?然足下尚有未悉者。書中道座主輕於舉主,說良是也。舉主知其人,其恩重;座主知其文,其恩殺。然唐、宋以後,科目盛,辟舉衰,士大夫舍座主無由進身,則座主之恩,不得不同於舉主。東漢舉主有喪,門生衰麻避位,亦何嚐不以君臣之義,行之師弟之間。唐蕭遘扶王鐸上殿,昭宗見之甚喜,曰:“卿待座主如此,待朕可知。”李夷簡劾楊憑,楊遠貶,其門客徐晦送之,夷簡表晦為禦史,曰:“君不負楊公,肯負國乎?”古明君賢臣往往觀過知仁,十不爽一。而足下乃慮禁劾座主將有植黨之虞,則尤與仆言相背。何也?仆言事師之道,有過則諫,諫而不聽,則避位。果如仆言,則門生多,諫者愈多,避位者愈多。大臣不善,朝廷且為之一空矣,彼座主者獨無所愧懾於心,而不改弦易轍乎?又安見植黨滿朝,而不可動搖也?所引楚棄疾、李懷光事,尤為不倫。楚王將殺子南,三泣其子,王之心豈不欲其子之諫父耶?然而棄疾之諫與不諫,傳無明文,卒與父同死。或其間必有委曲難全之故,遙遙千秋,難以臆斷。至於懷光謀反,李璀大義滅親,自無兩全之術。使當日江陵果謀反,則中行劾之當也,足下書中所謂緩不及待是也。乃江陵並非謀反,所劾者不過奪情一節,則是江陵一身之私罪,與宗社安危毫無關閡,有何緩不及待之言?而況中行上書之明日,趙疏入矣;又明日,艾疏入矣;又明日,沈疏入矣。明目張膽攻江陵者如雲而起,何勞門下士急急爭先?古名臣如漢之趙熹、耿恭,唐之房、杜、褚遂良、張九齡,俱有奪情之事,彼諸君子者,豈無門生故吏略知大義之人?而何史冊寂然,不聞有彈之者,何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