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全集(全6冊)

卷三十五 文集七

辛未會試錄序

隆慶改元之辛未,複當會試天下士。屆期,禮部尚書臣晟,侍郎臣希烈、臣大綬以請。上若曰:“茲籲俊登獻惟重典,其命輔臣居正典試,學士調陽輟講筵事副之。”臣祗奉明命,不勝大幸。伏念臣一介草茅,經術淺陋,往荷先帝簡拔,侍上於潛邸,時時誦說所聞,得效啟沃。及上登九五,錄用舊學,即召臣入讚機務,一歲中遷至孤卿。夙夜兢兢,念皇上所以拔任臣者,即捐糜一身,何足用報!惟當搜羅天下才俊,以布列周行,共熙帝載,庶足以仰酬其萬一爾。

有告臣曰:“某也賢,克稱厥位。”輒手記而心存之,薦達之恐後。“某也能,克任厥職。”亦手記而心存之,薦達之恐後。然負奇抱藝,伏在草莽者,未有以聞也。乃今謬司校文之任,得以盡觀天下士,簡汰而搜拔之,則所知益廣,所薦達益多,而區區圖報之忱,亦可藉是以少塞矣,豈非臣之至幸至幸者與!

乃以二月己亥,偕臣調陽及內外諸執事,陛辭入院,合兩畿諸省前後所貢士四千三百餘人,如故事,三試之。戒諸執事,鹹既乃心,試題必明白正大。無或離析章句,以為奇異;無或避忌趨好,以長諛佞。掄文必崇尚雅正,無或眩華遺實,以滋浮靡。有能綜覽古今,直寫胸臆者,雖質弗棄;非是者,雖工弗錄。蓋閱二旬而告竣。遵宸斷,取四百人,梓其姓名與其文之優者,為錄以獻。

錄既成,臣與臣調陽暨諸執事聚而觀之。曰:“文不近實矣乎?”僉曰:“實矣。”“士能盡如其文矣乎?”曰:“未可知也。”雖然,既以是取之,敢不以是望之。顧諸士脫蒯屨而登王庭,猶未知上意之所向,與己之趨者,宜何如也?臣請告之,以定厥誌。

臣聞世之治也,恒自文而返質;其既也,恒自質而之文。昔者孔子欲損周之文,從夏之忠,而不可得。有能究禮之本者,則深嘉而亟歎之。誠達於時宜如此也。明興二百餘年,俗凡幾變矣。我皇上嗣大曆服,於茲五年,懸象布令,作則垂範,一切務剽剝枝曼,以崇本質。省章奏之繁詞,握默運之元柄。言不蘄工,期盡誠款;行不蘄卓,取裨實用。側席寤寐,惟欲得忠信誠愨、直諒不欺之士而任之。故臣敢以諸士進。夫帝有帝臣,王有王佐,霸有霸偶。今上所修,帝道也。諸士固且願為帝臣。其上一乃心,端乃誌,毋作偽以亂真,毋矜名以示異,毋窾言而不中其實,毋詭故而不近人情。寧拙而遲,毋巧而速;寧有瑕而為玉,毋似玉而為石。忠信直質,以事其上。若是,斯可以為帝臣,而無負於今日之舉矣。不然,是主與臣意異矣。臣主意異,不能治三家,況天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