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水部周漢浦榷竣還朝序
荊州榷稅,視他處最少。居吳、楚上遊,舟楫鱗萃,稱會區焉。乃後稍稍寥寂,商旅罕至矣。漢浦周子始至,申甲令,厘宿弊,平物價,恤無貲。賦視舊額,務在輕貸,輿人誦焉。
張子曰:“餘嚐與周子論始所建榷及後稍異者。其略曰:古之為國者,使商通有無,農力本穡。商不得通有無以利農,則農病;農不得力本穡以資商,則商病。故商農之勢,常若權衡。然至於病,乃無以濟也。異日者,富民豪侈,莫肯事農,農夫藜藿不飽,而大賈持其贏餘,役使貧民。執政者患之,於是計其貯積,稍取奇羨,以佐公家之急,然多者不過數萬,少者僅萬餘,亦不必取盈焉。要在摧抑浮**,驅之南畝。自頃以來,外築亭障,繕邊塞,以驕虜,內有宮室營建之費,國家歲用,率數百萬。天子旰食,公卿心計,常慮不能殫給焉。於是征發繁科,急於救燎,而榷使亦頗騖益賦,以希意旨,賦或溢於數矣。故餘以為欲物力不屈,則莫若省征發,以厚農而資商;欲民用不困,則莫若輕關市,以厚商而利農。”
周子曰:“即如是,國用不足,奈何?”
張子曰:“餘嚐讀《鹽鐵論》,觀漢元封、始元之間,海內困敝甚矣。當時在位者,皆扼攬言榷利。而文學諸生,乃風以力本節儉,其言似迂,然昭帝行之,卒獲其效。故古之理財者,汰浮溢而不騖厚入,節漏費而不開利源。不幸而至於匱乏,猶當計度久遠,以植國本,厚元元也。賈生有言:‘生之者甚少,靡之者甚多,天下財力安得不詘。’今不務除其本,而競效賈豎以益之,不亦難乎”?
周子聞餘言,則心是之。雖餘亦自謂唯周子可以為此言也。無何,周子事竣代歸,鄉大夫諸君祖於江上,征餘言以為贈。而餘以病不能文,因識其所以為議論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