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德國領導層在戰爭中的記錄和行動過程,我們將得出什麽結論呢?戰爭政策和大戰略方麵徹底失敗,而戰略戰術上則表現出非凡的才能,雖然兩者並不均衡。這一解釋具有雙重性質。總參謀部製度下培養出來的老一輩專業軍事將領往往具有很高的效率,但在“打破困局”方麵缺乏天賦。他們的優秀能力具有極強的局限性。他們指揮戰爭的方式像下棋,而不是像那些舊的戰爭大師那樣富有藝術風範。他們總是看不慣有新奇想法的將領們,而當這些想法來自非專業出身人士時,他們更會表現出輕視。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也往往對軍事領域外的任何因素都所知甚少。
希特勒較快地發現了新思想、新武器和新人才的價值。他比總參謀部更早地認識到了機動裝甲部隊的潛力,他支持古德裏安,支持這位德國新式武器開拓者的思想,而這也是在戰爭初期取得巨大勝利的決定因素。希特勒在軍事領域上確實富有天賦,但他在計算和行動上也經常犯些低級錯誤。他挑選和推舉的年輕將領在這些方麵往往與他很相似——尤其是隆美爾,他最寵愛的軍界新星。這些人能夠從本能出發處理各種意外情況,而且明白出敵不意的巨大價值。他們以一種新的姿態,將過去半個世紀中已經成熟的軍事理論界中早已宣布過時的、不能適應現代作戰的經典計謀和策略重新帶入現代戰爭。希特勒成功地證明了傳統觀念的謬誤,這讓他能夠成功壓製傳統的軍官集團;但在取得優勢後,他沒有去加強內部團結,而是利用他們。
事實證明,有時“外行”的直覺顯得更合理,有時職業軍人的計算顯得更準確——顯然,後者出現的次數更多。但這兩派人物總是相互妒忌,而這種妒忌又加劇了他們之間不可避免的觀念衝突,後來的事實證明這種衝突比任何一方犯下的錯誤都更致命。這種衝突主要來源於嚴格的等級製度。這種衝突是不可避免的,畢竟戰爭不是牧師的傳經授道,也不是對立觀點的相互調和。從希特勒過往的政策和氣質來看,他是一個難以被製約的人;而這個人的直覺又總是比職業軍人的計算更準確——結果,他變得越發隨心所欲。事實上,雙方都沒能意識到自己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