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傅雷家信

一九六六年

人一輩子都在**低潮中浮沉,唯有庸碌的人,生活才如死水一般;或者要有極高的修養,方能廓然無累,真正的解脫。

——一九五四年十月

一月四日

為了急於要你知道收到你們倆來信的快樂,也為了要你去瑞典以前看到此信,故趕緊寫此短劄。昨天中午一連接到你、彌拉和你嶽母的信,還有一包照片,好像你們特意約齊有心給我們大大快慰一下似的,更難得的是同一郵班送上門!你的信使我們非常感動,我們有你這樣的兒子也不算白活一世,更不算過去的播種白費氣力。我們的話,原來你並沒當作耳邊風,而是在適當的時間都能一一記起,跟你眼前的經驗和感想做參證。淩霄一天天長大,你從他身上得到的教育隻會一天天加多;人便是這樣:活到老,學到老,學到老,學不了!可是你我都不會接下去想:學不了,不學了!相反,我們都是天生的求知欲強於一切。即如種月季,我也決不甘心以玩好為限,而是當作一門科學來研究;養病期間就做這方麵的考據。

提到莫紮特,不禁想起你在李阿姨(蕙芳)處學到最後階段時彈的Romance[《浪漫曲》]和Fantasy[《幻想曲》],譜子是我抄的,用中國式裝裱;後來彈給百器聽(第一次去見他),他說這是artist[音樂家]彈的,不是小學生彈的。這些事,這些話,在我還恍如昨日,大概你也記得很清楚,是不是?

關於柏遼茲和李斯特,很有感想,隻是今天眼睛腦子都已不大行,不寫了。我每次聽柏遼茲,總感到他比德彪西更男性、更雄強、更健康,應當是創作我們中國音樂的好範本。據羅曼·羅蘭的看法,法國史上真正的天才(羅曼·羅蘭在此對天才另有一個定義,大約是指天生的像潮水般湧出來的才能,而非後天刻苦用功來的)作曲家隻有比才和他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