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傅雷家信

一九五五年(2)

你回來一次的問題,我看事實上有困難。即使大使館願意再向國內請示,公文或電報往返,也需很長的時日,因為文化部外交部決定你的事也要作多方麵的考慮。耽擱日子是不可避免的。而等到決定的時候,離聯歡節已經很近,恐怕他們不大肯讓你不在聯歡節上參加表演,再說,便是讓你回來,至早也要到六月底、七月初才能到家。而那時代表團已經快要出發,又要催你上道了。

以實際來說,你倘若為了要說明情形而回國,則大可不必,因為我已經完全明白,必要時我可以向文化部說明。倘若為了要和傑老師分手而離開一下波蘭,那也並無作用。既然仍要回波學習,則調換老師是早晚的事,而早晚都得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向傑老師作交代;換言之,你回國以後再去,仍要有個充分的借口方能離開傑老師。若這個借口,目前就想出來,則不回國也是一樣。

以我們的感情來說,你一定懂得我們想見見你的心,不下於你想見見我們的心;尤其我恨不得和你長談數日夜。可是我們不能隻顧感情,我們不能不硬壓著個人的願望,而為你更遠大的問題打算。

轉蘇學習一點,目前的確不很相宜。政府最先要考慮到邦交,你是波政府邀請去學習的,我政府正式接受之後,不上一年就調到別國,對波政府的確有不大好的印象。你是否覺得跟斯托姆卡[16]學technic[技巧]還是不大可靠?我的意思,倘若technic基本上有了method[方法],徹底改過了,就是已經上了正軌,以後的technic卻是看自己長時期的努力了。我想經過三四年的苦功,你的technic不見得比蘇聯的一般水準(不說最特出的)差到哪裏。即如H.[17]和Smangianka[斯曼齊安卡],前者你也說他技巧很好,後者我們親自領教過了,的確不錯。像Askenasi[阿什肯納奇]——這等人,天生在technic方麵有特殊才能,不能作為一般的水準。所以你的症結是先要有一個好的方法,有了方法,以後靠你的聰明與努力,不必愁在這方麵落後,即使不能希望和Horowitz[霍洛維茨]那樣高明。因為以你的個性及長處,本來不是virtuoso[以技巧精湛著稱的演奏家]的一型。總結起來,你現在的確非立刻徹底改technic不可,但不一定非上蘇聯不可。將來倒是為了音樂,需要在蘇逗留一個時期。再者,人事問題到處都有,無論哪個國家,哪個名教授,到了一個時期,你也會覺得需要更換,更換的時節一定也有許多人事上及感情上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