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夫·巴頓·佩裏[26]
我們曾經學過,歐洲沉睡了一整個“黑暗時代”之後,在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時猛然驚醒。現在我們知道了,歐洲即便在“黑暗時代”,也一直有光明照耀,至少可以說,歐洲即便在睡夢中也是處於夢遊狀態。我們知道,在1453年之前的許多個世紀裏,歐洲人一直活得很熱情、很高貴,他們的思想之嚴肅與崇高是空前絕後的。對於這樣一個創造了哥特式藝術、孕育了像神聖羅馬帝國這樣輝煌夢想的時代,你怎能說它缺乏想象和啟蒙呢?
不過,就在15世紀前後,歐洲人的腦袋裏確實發生了一些重要的變化,再離經叛道的學者都不會否認這一點。它更多的啟示並不在於思想的覺醒,而在於方向的改變,後來的曆史證明,這次改變結出了累累碩果。或許,我們最好把這個方向的改變稱為“回歸本源”。這是那時發生的所有顯著改變的共同特征,比如追溯古代、重新審視典章製度以及更直接地觀察大自然,這些都是回歸本源。人們開始重新思考事物的起源,所有新的體驗混合在一起,使一切煥然一新,這對人的每一項興趣和工作都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其中,文藝複興時期的哲學主要是重新研究某種古代哲學。皮科·德拉·米蘭多拉重新解讀了柏拉圖;彭波那齊捍衛了希臘人和亞曆山大主義者對亞裏士多德的解釋,反對了阿威羅伊學派和正統觀點;蒙田則複興了古代懷疑論。但是,要說誰更能左右哲學的未來,其實是時代精神,它對哲學的影響並不是直接的,而是間接的——時代精神先是影響科學,然後再通過科學影響哲學。因此,從哲學的未來這個角度來看,這一時代的偉大人物並不是皮科和彭波那齊,而是哥白尼和伽利略。
哥白尼的大發現
哥白尼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聲稱地球是運轉著的。他所引發的震驚與困惑是空前的,當時的人們一直堅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被日月照亮,被眾星環繞,人類墮落和救贖的大戲也在地球上上演——這是人類其他所有信念的堅實核心。看起來若是不徹底摧毀人們所熟悉的整個世界的宏大體係,要人們相信地球轉動是不可能的,畢竟,人類已經用了千百年的時間來適應這個體係,並最終覺得這就是真理,不容置疑。在一個既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既沒有中心也沒有邊界的宇宙中,人們去哪裏能找到上帝的容身之所,找到人的容身之所,又去哪裏能為彼此找到安身之所呢?偉大的殉道者布魯諾終其一生致力於解答這些問題,直到1600年去世。他的死完全可以被視為一座裏程碑,現代哲學由此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