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利斯·佩裏[64]
《哈佛經典》係列叢書中的所有評論性隨筆,有關詩歌理論的篇章是最有趣的。前麵說了隨筆的文學形式和性質,我們已經知道隨筆作家寫的並非長篇的專著,而是對所選主題的某些方麵進行自由活潑的啟發性探討。要充分地討論詩歌的大致主題,詳盡地分析其性質、美學意義和社會意義、寫作技巧,是一項異常艱巨的任務。但是,基本上所有的詩人都曾經透露過詩歌的某些秘密,或者他們對詩歌的讚賞。我們可以瀏覽一下從伊麗莎白時代到維多利亞時代的八位英美詩人的隨筆,這些詩人是:錫德尼、德萊頓、華茲華斯、柯勒律治、雪萊、愛倫·坡、惠特曼和阿諾德。其中,德萊頓、柯勒律治、愛倫·坡和阿諾德這四位,是一般文學評論界公認的內行,而錫德尼、雪萊、華茲華斯和惠特曼也對自己的詩歌藝術表述了一些很有說服力和啟迪性的觀點。
菲利普·錫德尼爵士
錫德尼的《為詩辯護》和雪萊的一樣,是對一次抨擊所進行的反駁,但詩人不怎麽憤怒,也不覺得自己的對手能帶來多大的傷害,雪萊所要應對的是他的朋友皮科克寫的一篇幽默庸俗的隨筆。錫德尼則是在間接地回應一位清教徒——戈森,他在自己的《妄誕派》(1579年)中抨擊了古代詩歌的道德缺陷與當時詩歌的放縱不羈。然而,錫德尼“為可憐的詩歌所作的可憐的辯護”(他本人如此開玩笑地稱呼他的隨筆),並非狹隘的爭論,而是懷著一種高貴的熱忱寫出來的。在寫隨筆的時候他擁有足夠的學識,了解柏拉圖和亞裏士多德的詩學,熟知意大利和法國人文主義評論家。他熟悉荷馬和維吉爾、賀拉斯和奧維德,但他並沒有因此瞧不起“珀西和道格拉斯的古老歌謠”。
錫德尼語言高貴、措辭優美,思想也非常清晰、有條理。在一環緊扣一環的段落中,他稱讚詩人為導師和造物者,把詩歌跟曆史和哲學進行比較,並且如亞裏士多德一樣發現,詩歌比後兩者更加高貴。他探討了不同種類的詩歌,檢查了它們能在多大程度上教化和感動讀者。然後,在巧妙地駁斥了對詩歌存在的普遍反對意見之後,他像一個地道的英國人那樣,將重點轉向本民族的詩歌。雖然錫德尼本人沒有預見到,但英國詩歌就是從那時剛剛開始進入最輝煌的時代。他的某些觀點也很是偏頗,比如悲喜劇,即很快就被莎士比亞帶上神壇的一種戲劇形式,遭到了他的指責,他稱之為“既不像悲劇,也不像喜劇”。當然,這一看法如今被認為是異端,就像他的另一個觀點一樣:韻律對詩歌來說並非必不可少。然而,任何喜愛錫德尼的人,都不會和他爭論這個或那個觀點。300多年的時間證明了,他的隨筆屬於他所稱頌的美的藝術,並且讀起來永遠令人輕鬆愉悅並獲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