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川端康成獲獎名作作品集(套裝共2冊)

房內陣陣溫熱的呼吸,震懾得島村不由得想退出門去,可駒子把後門咯嗒咯嗒關上了,也不顧忌腳步聲,直踏著地板走,島村便也躡手躡腳經過孩子們的枕邊,一種奇異的快感令他心口發顫。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二樓開燈。”

“不用了。”說著,島村摸黑走上樓梯,回頭一看,那些熟睡中的樸實麵孔對麵,是一家點心鋪子。

二樓有四間房,席子陳舊,農戶人家的裝潢。

“我一個人住,大是挺大的。”駒子道。隔扇全敞著,家裏的舊家具都堆在另一間屋裏,熏黑了的紙拉門裏,鋪著駒子一床小小的睡鋪,牆上掛著陪酒時的衣服。宛如狐狸棲居之所。

駒子拘謹地坐在地上,把僅有的一張坐墊讓島村坐著,瞧了瞧鏡子,說道:“哎呀,紅通通的。我醉得這麽厲害嗎?”又在衣櫥上方掏摸著,說道,“看,日記。”

“真多啊。”

她從旁邊扯出一個千代紙糊的小盒子,裏麵裝滿了各種香煙。

“客人給我的,我都裝進袖兜,掖在腰帶上帶回來了,雖然皺成這樣了,但不髒的。而且呀,什麽牌子都有。”說著,駒子一隻手撐在島村麵前,一隻手在盒子裏掏摸著。

“哎呀,沒有火柴了,我戒了煙,就用不上了。”

“不用了。你還做針線活兒嗎?”

“是呀。賞楓客人一多,總也織不成。”說時,駒子掉轉身,把衣櫥前的針線活計斜拉到一邊。

也許是駒子對東京生活的一絲留戀,這木紋精美的衣櫥和奢華的朱紅漆針線盒,仍舊與在師傅家那個舊紙箱般的屋頂時一樣,隻是在這粗陋的二樓,顯得有些淒然。

一條細繩自電燈垂到枕頭上。

“看完書睡覺時,就拉拉這個,把燈關了。”駒子撥弄著那根繩子,卻像個家庭婦女似的,規規矩矩地坐著,帶著點嬌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