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助一夜無眠。
腦袋興奮得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可時隔六月,他的幻想快活地雀躍不休。況且,他又習慣幻想中淨是幸福明亮的美夢,一切仿佛童話般進展順利,可激烈的幻想壓得他輾轉反側,背脊都僵滯了。
但是拉開燈,坐在睡鋪上,三月的深夜,寒意侵肌。疲憊的大腦深處,有聲音隱約可聞,似在寂寂地沉入地底。同樣是關於美智子的幻想,六個月前,那幻想生氣勃勃,仿佛滌**了新助的生活,如今卻不似當初了。幻想與現實之間流淌著廣闊的汙水濁流,他隻覺得自己無力跋涉。
他深陷進睡鋪,關了燈,幻想又翻湧上來,小小的房間裏,黑暗沉沉。
終於,他還是在睡衣外又加了件外褂,循著日期重看了美智子那十五封信。
親愛的新助先生:
來信收到,不勝欣喜。還望原諒我上封信的無禮。
我說說當時那封信吧,我會說出實情。對您說了那樣強人所難的話,實在抱歉。我接下來說的事,請您看了不要不高興,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自您回了東京,家裏幾乎日日訓斥我,日日對我說:“你對新助先生說了什麽,不管你再收到什麽信,都不許再回複了,有你的信了再給你看吧。”我當時想了許多,繼續待在這個家裏,就算您給我寫信,我也無法單獨查看。待在這樣一個家,還不如去東京找您,和您商量後返鄉,再回到您身邊。可我手頭拮據,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我此前去信,希望您給我匯款,我好直接逃去東京。當時寫信心慌意亂,如今再看簡直不知所雲,真是抱歉。
您竟會愛慕我這樣的人,我是何等幸福。我哭了。至今為止,我也曾收到許多男子的信,上麵還寫著愛呀、喜歡呀,可我不知如何回應。
我把自己全托付給您的心。即使我是如此卑微,也請您永遠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