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生活

第七章貶謫中的虎口餘生 第一節抗疏入獄之生活

這一時期陽明的生活,可以名之為:“倒黴生活”,也可以說是陽明最倒運的時代。我為什麽用這樣不好的字句,來加於他的生活之上呢?因為他在這一時期裏,為了一道疏弄得官秩大降,又受行杖,又下獄,又等於“充軍發配”式的貶謫。好容易僥幸從虎口裏“九死一生”逃出來,所過的生活,隻有危險痛苦。這如何不是倒黴?更如何不是倒運呢?

弘治十八年,孝宗崩駕,繼登大位的,就是武宗。改元正德。武宗為孝宗長子,名厚照。他一登位,卻不像他的父親那樣勤於國政;他所喜歡的是佛學梵語,自稱為廣法王西天覺道圓明自在大定慧佛,還教手下的人,鑄了一個大定慧佛的金印,佩在身上。在宮裏,又建一個豹房新寺;又曾命使臣,到遠方去迎佛教。雖有臣子進諫,他都斥而不納。然這乃宗教上的信仰,不能即說是他不好的地方;他不好的地方,是喜歡聲色狗馬,寵信的是些奸佞陰險的小人。又喜微服私行,曾夜入人家,大索婦女,以致樂而忘返。總而言之,他是一個無道昏君罷了。陽明遇著這樣的主子,就是他“倒黴”、“倒運”的機會到了啊。

武宗所以這樣無道,固然是他自己的不好;然而最大的原因,就是受了一般小人的誘導。其中有個最壞的壞蛋,名叫劉瑾,是興平人,本姓談,從小就有些鬼聰明,立誌要做太監,因此拜在中官劉某的名下為螟蛉義子,借以為進身之階,故此冒作姓劉。在孝宗時候,坐法當死,幸得救免,故切齒痛恨廷臣,誓欲複仇為快。武宗在東宮做太子時,他知武宗將來必繼孝宗之位,故此百般的附順奉承。武宗在為太子時,已被他引誘得無所不為,種下壞根,故此武宗同他非常要好,到了身登九五之後,便命他掌鍾鼓司。每逢退了朝,與他不是肆意鷹犬,就是縱情歌舞。劉瑾以此益得武宗歡心,又升為內官監總督團營。瑾性素陰狠險詐,至是擅作威福,無惡不作,以致國事日非,萬民嗟怨。這時卻惱了一位名叫劉健的大臣(洛陽人,名希賢,時為文淵閣大學士),便首先出頭諫勸武宗,不可寵幸閹宦,導作狎遊。武宗不從,瑾複矯旨削去劉健的官爵,罷歸田裏為民。於是又惱了兩位正直敢言的臣子,一個是戴銑(字寶之,婺源人,時為南京戶料給事中),一個是薄彥微(陽曲人,時為四川道監察禦史)。因見劉健無故削職,不勝憤怒,便共上一疏,大意請帝起複劉健,磔誅劉瑾,以謝天下,而整朝綱。武宗見疏,斥其不應故彰君惡,以沽直諫美名,特差錦衣衛將戴、薄等拿解赴京。弄得朝臣都噤若寒蟬,不敢再諫。但其中卻有一位不怕死的小臣,偏要抗疏救戴、薄了。這人是誰呢?不用我講,讀者早已知道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