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認為寫劇本不一定要有主題思想,隻要憑“感性地寫,我想怎樣寫,就 怎樣寫”,而不想在劇本裏“解決什麽問題”,沒有什麽主張,不想給劇本任何思 想教育意義。還有人主張“見啥寫啥”,純客觀地照抄生活。以上兩種主張不僅 否定了主題思想的重要性和它在藝術作品中所起的決定性作用,並且把生活真 實和藝術真實混淆起來了。生活真實和藝術真實的區別就在於前者是原始自 然狀態的生活,是錯綜複雜、頭緒紛繁的;後者是把生活概括集中,經過藝術加 工,從生活中理出一個頭緒來,前後連貫,有頭有尾,而這藝術加工的核心力量 就是主題思想。藝術作品是客觀事物和主觀意圖相結合的產物。世界上並不 存在純客觀地反映事物的藝術作品。……在“為藝術而藝術”或“純客觀反映現 實”的作品裏仍然可以找到作者的主題思想,不過他們的主題思想也是像生活 一樣,是雜亂無章的,或是歪曲生活的,因為隻注意生活表象的真實,就不可能 反映生活本質的真實,因而是歪曲生活的。要把生活概括、集中,提煉成“更高, 更強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帶普遍性”的藝術作品,就必須 有一種核心力量,而這核心力量,就是作者的企圖和目的,也就是作品的主題思 想。沒有鮮明、突出的主題思想的作品,不可能成為一部好的藝術作品。主題 思想的作用,可以分兩方麵來講。
(1)主題思想在劇本中可以起凝聚、集中、統一的作用。生活是散漫的,而 藝術作品是集中統一的,是完整的。藝術作品的完整性是藝術作品最顯著的特 點。早在二千三百年前亞理斯多德就一再強調戲劇藝術的完整性。他說道: “悲劇是對於一個完整而具有一定長度的行動的模仿(一件事物可能完整而缺 乏長度)。所謂‘完整’,指事之有頭,有身,有尾。……所以結構完美的布局不 能隨便起訖,而必須遵照此處所說的方式。”[1]所謂藝術的“完整性”,包括頭緒的 完整一致,結構的完整一致,和體裁風格的完整一致三個方麵,而這三者的完整性卻都決定於主題思想的一致,也就是取決於作者的意圖目的的一致。這是對 藝術作品一般的要求,但對戲劇的完整性的要求卻比其他任何藝術要高,要嚴 格得多。因為戲劇藝術是受時間和空間的嚴格限製的。一部小說在一個比較 廣泛的主題統一下,可以有比較鬆弛的結構,有比較紛繁的頭緒。因為它不受 時間和空間的限製,例如一部《水滸》可以寫一百O八位英雄好漢投奔梁山的故 事,一個一個地寫,也可以幾個人合起來寫。這樣頭緒紛繁、人物眾多的故事要 在一部戲裏表達出來是絕對不可能的。在小說裏可以從一個人物引出另一個 人物,從一個事件帶進另一個事件,從一個地方寫到另一個地方,或者跳來跳 去,夾敘並寫,不受限製。這種方法在戲劇裏就不可能,也不允許。我們要求戲 劇有更單一的頭緒,更緊密的結構,更統一的風格,也就是要求更單一的鮮明突 出的主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