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不提榮府之事,且說荊襄節度鬆大人因進京陛見過了,要出京回任。鬆節度是尚書祝大人的嫡姑表親家兄弟,這幾天,祝尚書的病症略鬆泛些,到端陽節,柏夫人就備了酒席,請鬆柱來過端陽節。尚書不能下炕,就在內房飲酒。三個人彼此暢談,倒也十分熱鬧。
正飲間,該班媳婦劉家的走進來回說,家書到了。柏夫人趕忙走出房來,該班丫頭們鋪下墊子,柏夫人朝上跪下,給老太太請安,鬆柱也出來請姑太太安。芙蓉捧著書子,一同走進內房。祝鳳在炕上請過安,三位又都坐下。芙蓉拆開信麵,站在柏夫人旁邊高聲朗念一遍。鬆柱聽見,奉老太太之命,於四月十三日將夢玉承立大老爺、大太太為子。祝鳳夫妻十分歡喜,鬆柱趕忙道喜。芙蓉又拆開夢玉給父親、母親請安的稟帖,柏夫人接著瞧了很歡喜,遞給鬆柱同老爺瞧。此時祝鳳心中大樂,覺得病也好些。不一會兒,內外男女大小都上來道喜。
柏夫人道:“老太太吩咐,叫咱們給夢玉定親。我意中早有一人,因夢玉之事未定,所以不便啟齒。”祝鳳道:“那件事總交給你辦,我也不管。”柏夫人道:“你隻管放心,等我一半天去商量,再沒有不妥的。”鬆柱道:“我也有一件心事,要同大哥、大嫂商量。”柏夫人道:“兄弟,你有什麽心事?”鬆柱道:“就為的是你侄女兒彩芝,那孩子性格聰明,長的也十分清秀。自從你妹子生他出來,全是拿藥養活到十六七歲,過於單弱,一個月倒有二十天是病。去年大病一場,幾乎不保,幸遇靈隱寺的一個瘋和尚,送了一塊玉,令他帶在身上可以卻病。自此以後,病倒好些。我早想著要給他定門親。你想,誰家娶個病人兒回家去服侍呢?況且出了嫁,就要做媳婦的道理,彩芝連自己都顧不過來,還能夠伺候公公婆婆嗎?還帶著這孩子脾氣不好,性情古怪的使不得。不但一切飲食動作比人不同,就是諸親百眷裏麵,他看得上的很少。常瞧見親戚們的那些孩子,對你妹子說道:‘這些孩子白活著幹什麽?倒不如將他們的年紀攏共攏兒湊著送了祝二叔叔家的夢玉兄弟罷。’聽他的口氣,就是夢玉同他合式。這如今,夢玉已過房了到這裏來,我的意思要同大哥、大嫂結了親罷。方才聽見大嫂說,意中有人,我也想到這裏。為什麽呢?我那孩子不但不能生兒養女的,就是壽數也很有限。如今你們哥兒三個,就是夢玉一人,子息一道是要緊的。我怎肯將有病的孩子給夢玉,叫你們夫妻白望著抱不了孫子呢?這會兒大嫂子意中人隻管說給夢玉,我的彩芝也給你做媳婦。隻要在大哥大嫂子跟前做過一天媳婦,在他呢,也算成了人;在我也盡了疼女兒的一番心。這件事總得大嫂同大哥要準我這個情兒。”祝鳳點頭道:“很使得,咱們就一言為定!”柏夫人道:“我那意中人也是必要定的。既是大兄弟這麽說,將來照著梅大妹妹的兩個女兒給夢玉的一個樣兒,不分彼此就是了。”鬆柱心中樂極,站起身來親自執壺,給大哥、大嫂斟酒為定。柏夫人也親自執壺回敬,大家舉杯對飲。鬆柱在身上取一個漢玉雙蓮佩,雙手遞與祝尚書,說道:“以此為定。”柏夫人就在雲髻上拔下一對赤金並蒂蘭,上嵌著兩粒明珠,也親手遞與鬆大人作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