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邢夫人既住了下來,他身邊的王婆自然也得留下。這王婆因親家痰氣,要尋幾丸活絡丹,又不願向平兒開口,就到寶玉屋裏來找襲人。誰知他年紀雖大,嘴卻仍舊尖刻,幾句話未完,提起晴雯,又千浪萬浪的將晴雯罵了一通;由晴雯又罵到柳五兒,說他更酸,將來也不是個好貨。也是冤家路窄,合該有事。因五兒舅母傷寒病,六七天沒出汗,隻想玫瑰露吃,打聽王夫人、寶釵等都去薛家替薛蟠兒子佛保作滿月,便偷偷進來找襲人要玫瑰露。正在說話,聽王婆進來,就同襲人躲進東裏間去了,王婆的話聽得明明白白。當年因他在王夫人麵前說壞話,攆了晴雯,姑娘們已很惱恨;今兒又這麽著,無異火上澆油,豈能饒他!因都知道晴雯作了芙蓉花神,又問明芳官的行頭還在,五兒便扮作花神,麝月扮作童兒,趁著月色,躲在王婆必經之路的芙蓉花下等他,襲人勸不住,也隻好由他們混鬧。三更以後,王婆耍完了錢,果然一個人叨叨嘮嘮朝這裏走來。五兒就照戲上道白,仿著晴雯口氣,曆數王婆罪惡,將那報仇雪恨、追索狗命的話說了一遍。王婆也不知是神是鬼,搗蒜似的磕頭,求饒認罪。五兒又命童兒將他掌責一頓。麝月便走去揪住頭發,用力打了幾個嘴巴,打的那婆子怪叫。直到看見遠樹梢頭燈光,知是李紈回來,才各自散去。李紈、寶釵心裏明白,隻說以後不宜再玩,也不去深究。
且說探春等雖欲重起詩社,卻一直未能實現。直至冬至節,下了一場雪,紅梅盛開,賈相國知道姐妹們都在府中,偶然興會,抓了《消寒九首》的題目,命寶玉拿了交姐妹們作,又派李紈謄錄,平兒辦供給,作得了交上去,自己親評甲乙。眾姐妹這才重展詩才。那九首題目是:《寒窗》得風字,《寒硯》得冰字,《寒燈》得光字,《寒月》得天字,《賽雲》得多字,《寒山》得嵐字,《寒江》得流字,《寒鴉》得飛字,《寒林》得枝字。詩成交上,卻是湘雲的《寒窗》、《寒月》、《寒鴉》並寶琴的《寒雲》奪魁。賈政遂賞了一盒福橘、一盒蘋果、一個敦煌瓜、一瓶蜜漬荔枝。因地炕太熱,作詩又著急,湘雲便急巴巴的要將那瓜切來吃了。於是大家又吃了回果子。此時雪已住了,湧出一輪明月,真是雪月交輝,照的大觀園如同白晝。眾人又看了回月色,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