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軍好像一個強力高壓電源,我好像一個精確靈敏的電動機,吉岡安直就是傳導性能良好的電線。
這個高顴骨、小胡子、矮身材的日本鹿兒島人,從一九三五年起來到我身邊,一直到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和我一起被蘇軍俘虜時止,始終沒有離開過我。十年間,他由一名陸軍中佐,步步高升到陸軍中將。他有兩個身份,一個是關東軍高級參謀,另一個是“滿洲國帝室禦用掛”。後者是日本的名稱,據說意思好像是“內廷行走”,又像是“皇室秘書”,究竟應當譯成什麽合適,我看這並沒有什麽關係,因為它的字麵含意無論是什麽,都不能說明吉岡的實際職能。他的實際職能就是一根電線。關東軍的每一個意思,都是通過這根電線傳達給我的。我出巡、接見賓客、行禮、訓示臣民、舉杯祝酒,以至點頭微笑,都要在吉岡的指揮下行事。我能見什麽人,不能見什麽人,見了說什麽話,以及我出席什麽會,會上講什麽,等等,一概聽他的吩咐。我要說的話,大都是他事先用日本式的中國話寫在紙條上的。
日本發動了全麵侵華戰爭,要偽滿出糧、出人、出物資,我便命令張景惠在一次“省長會議”上,按吉岡的紙條“訓勉”省長們“勤勞奉仕,支持聖戰”。日本發動了太平洋戰爭,兵力不足,要偽滿軍隊接替一部分中國戰場上的任務,我便在軍管區司令官宴會上,按紙條表示了“與日本共生共死,一心一德,斷乎粉碎英美勢力”的決心。
此外,日本在關內每攻占一個較大的城市,吉岡必在報告了戰果之後,讓我隨他一同起立,朝戰場方向鞠躬,為戰死的日軍官兵致默哀。經他幾次訓練,到武漢陷落時我就再用不著他提醒,等他一報告完戰果我就自動起立,鞠躬靜默。
隨著“成績”不斷進步,他也不斷給我加添功課。例如這次武漢陷落,他又指示我給攻占武漢的大劊子手岡村寧次寫親筆祝詞,讚頌他的武功,並指示我給日本天皇去賀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