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紀念兩個月沒有拿到稿費,加更一章。
婺源鄉野。
樓窈娘看著遠處田間那蹦跳的身影,眼中淚水不住滑落。
癡人啊,油菜花早就謝了,菜籽都能熬油了,你還跑來這裏作甚?好不容易躲了幾個月,就不怕再被人找到嗎?
她眼中的癡人蹦跳了一陣後,突然蹲了下來,把身子埋進菜杆叢中。樓窈娘嚇了一跳,提起裙擺,顧不上菜杆紮身,跑了好長一段,才看到他蹲在一片被壓倒的菜杆中,雙手捂臉,肩膀**,正在無聲的哭泣。她心中一疼,蹲下來,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胳膊,柔聲道:“走吧,回去了。”
癡人搖頭。
樓窈娘道:“回家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癡人還是搖頭。
樓窈娘豎起一根手指道:“吃肉。”
癡人終於不哭,抬起頭,轉過臉,竟是曾與胡不歸有過一麵之緣的明經先生胡長安。樓窈娘,則是秘書郎樓頌的女兒。
樓窈娘牽起他的手,拉著他往外走。此刻的她,仿佛已不是十六歲的少女,臉上閃動著長姐般的慈愛。去年秋天,他為了掩人耳目,一把火燒了辛苦經營的書院,自此隱居山中,不敢在人前露麵,一整個冬天都是在驚惶恐懼中度過,唯恐那些人再找上門來。他是飽讀詩書的明經先生,也是個會餓肚子、會害怕的普通人。許多次的夜裏,他都在睡夢中大叫,像個孩子一樣亂蹬被子,喊著我要回家,我不要呆在這裏。每次被他吵醒,她都會跪在船前,幫他蓋被子,給他唱歌,哄他安睡,看著他在夢中流淚。很多人說他是李唐皇嗣。樓窈娘根本不信。皇嗣啊,不該是錦衣玉食有無數人伺候的嗎?豈會像他這般清寒度日、擔驚受怕?整整一個冬天,他瘦了一大圈,整個人萎靡不振,小病不斷。到了春暖花開,胡長安又像換了個人般不願再呆在山裏,而是成天往山下的油菜花地裏跑,看著大片黃綠相間的油菜花大喊大叫,亂蹦亂跳。有人說他瘋了,每年都會有人在油菜花開時犯病,待菜籽落了才會好。樓窈娘知道他是受不了日日夜夜擔驚受怕,每次在油菜花地裏癲狂完了,他才能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一個月前菜花凋謝,他呆呆的在山坡上站了半天,痛哭不止。那天晚上,他告訴她,他根本不是什麽李唐皇嗣,他就是個贗品,一個隨時可以被砸碎的贗品。他之所以沒有娶妻生子,就是不想再禍害家人。他趕她走,說他是不祥之人。樓窈娘哭著蹲在門口,說他要是死了,她就給他守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