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謀大業者,皆得信義,但不以信義為其終極目的,也不囿於信義,倡信義隻是爭取人心實現政治目的的一種手段而已,劉備自然也不例外。他崇尚信義,但絕不為此自囿。所以,從另一角度看,劉備又是一個詭詐有加、很不講信義的人。這也是出於他的政治需要,就他與曹操的關係言,始則他被呂布打敗,歸依曹操,曹操“厚遇之,以為豫州牧”,繼而表為左將軍,“禮之愈重,出則同輿,坐則同席”,可以說對劉備不薄,而劉備卻不念其遇,參與密詔,陰謀誅操,得機離許以後又立即北聯袁紹對抗曹操,二人遂不相容,應該說是負曹操在先。
再就他與呂布的關係言,呂布固然是反複無義小人,侵其地,掠其妻,死不足惜,但在解除袁術的危機時亦曾有恩於劉備,及至呂布投降曹操,生死懸於劉備一言之間,他一句話便提醒了曹操,把呂布送上了斷頭台。
再來看他同公孫瓚、袁紹的關係。劉備本是公孫瓚的同窗好友,瓚年長,備“以兄事之”。在劉備走投無路的時候,公孫瓚熱情地接納了他,並委以重任,讓他為別部司馬領兵抗袁紹,繼領平原相,劉備卻趁援救陶謙的機會,離開公孫瓚,而歸依陶謙;當他被曹操打垮,幾乎是隻身投靠袁紹時,袁紹“遣將道路奉迎,身去鄴二百裏”,與劉備相見,史謂:“備歸紹,紹父子傾心敬重。”劉備在袁紹那裏恢複元氣之後,很快便“陰欲離紹”,詭說袁紹南連劉表,趁機率部脫離袁紹,以謀自己發展的機會。
特別要指出的是他對待劉表父子和劉璋的態度。
劉備對待劉表父子的態度,使他獲得了更大的收獲。實際上,劉備南投劉表完全是為了自己的發展,劉表“益其兵”,並以上賓禮待之,使他在荊州界內站住了腳跟。及至劉備部眾日多,荊州豪傑多依之,力量不斷壯大劉表憚其為人,自然會產生疑慮,所以“陰禦之”“不甚信用”,甚至發生劉表的僚屬想除掉劉備的事都是有可能的。但是,無論怎麽說,劉表對於劉備是有恩的。劉備心裏也清楚。可是,劉備自始至終都是自以豫州牧、左將軍的身份客居荊州的。他羈旅在別人的地盤裏,念念不忘等待機會建立自己的功業,所以“見髀裏肉生,慨然流涕”。他深納諸葛亮“跨有荊益”的隆中對策,自然要覬覦荊州。曆史表明,劉表彌留之際,已經深深感到了劉備對其子孫的威脅,明智之舉隻能是以退為進,希望劉備善待其子。後人為了突出表現劉備的“信義”之心,遂有所謂劉表“托國”和劉備言說“此人待我厚,今從其言,人必以我為薄,所不忍也”之說。實際上,在劉琮、劉琦的奪權鬥爭中,劉備完全把劉表的囑托當成耳邊風,支持了劉琦,從而使荊州內部危機不斷加劇。及至劉琮已經遣使請降曹操,諸葛亮勸其攻琮取荊州,而言“吾不忍也”,又有人勸其劫持劉琮及荊州吏士南走江陵,劉備說什麽“劉荊州臨亡托我以孤遺,背信自濟,吾所不為,死何麵目以見劉荊州乎”等語並不是他的心裏話,完全是因為主客觀條件都不具備,特別是曹操大軍壓境的形勢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