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晚間,宴席上果然多了七八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
那些女孩子看起來緊張而興奮,歌舞間每每偷眼看向韋皋,皆如看向生命裏的貴人一般。
若韋皋微微一點頭,那些女孩子便滿眼生光,好像世上再沒有比這更讓她們快活的事。
可惜韋皋大多數時候都沒有注意席間的歌舞,偶爾瞧上一眼,也不過麵無表情地掠過,好像這些女孩子隻是些沒有生命的花花草草一般。
薛濤倒是看得興致盎然。
原本,她一直以為自己討厭歌舞。當歌舞不再成為謀生的手段時,她才發現自己討厭的並不是歌舞,而是從前的生活。
如今,當她脫離了那種生活,成為一名觀賞者,她才發覺自己對歌舞竟生出一種真正的、濃厚的興趣來。
聽著那些歌伎們稚拙的歌聲,看著那些舞姬們稍顯淩亂的舞步,她很有一些上前指點的衝動。
韋皋沒有注意到那些女孩子們的歌舞,卻注意到了薛濤的這點兒衝動,向薛濤笑道:“這歌舞的味道差了幾分,改日你若有暇,不妨為她們指點一二。”
薛濤領命。
女孩子們亦十分高興,因為韋皋說出這句話,無疑意味著已經接納她們留在節度使府。
要引起將軍的注意,打動將軍的心,改變自己卑賤的身份和無望的命運,留下來,無疑是第一步。
薛濤很為她們感到悲哀。她知道她們想要的是什麽,卻悲憫於她們的年少無知。
她們不懂得,想要一件東西沒有錯,卻不該表現出這樣一副急吼吼的模樣。
韋皋是什麽人?那樣一個男子,不是隻憑年輕、隻憑美貌、隻憑才藝就可以打動。
若她當初像她們一樣,此時大概還在眉州教坊裏夜夜喝得稀醉,還要強顏歡笑地獻歌獻舞。
第二天午後,薛濤早早處理完了案上的文書,遵照韋皋的吩咐去指點那七八個剛剛采買的家伎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