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裏香客不少,但若閉上眼睛便感覺不到紛擾,隻覺得身處寂然之中,鼻端縈繞著一抹香火氣。蘇欽玉坐在門廊下的長椅上靠著阮連昊的後背曬太陽,微微生了困意,忽然聽聞往身前經過的兩名婦人用很難懂的方言在交談。蘇欽玉在長沙待了幾年,因此大致聽得明白,一個女人說:“隻希望他在那邊不要跟著別人鬧事,等這事情完了趕緊回來,我再也不讓他出去賺錢了。”另一個安慰道:“應該沒有事的,安源那麽多工人,總有衝在前頭的和落在後頭的,你家強哥是聰明人。”
蘇欽玉一個激靈挺直了腰杆,瞪大了眼睛問:“大姐,安源出事了?”
前麵那個女人稍微停了停腳步,回頭打量了她一下,說:“你們不知道呢?安源煤礦和鐵路鬧罷工鬧了幾天了,聽說軍閥還派兵鎮壓,死了人的!”
“啊?”蘇欽玉整個人都蒙了,直到那兩個女人嘀嘀咕咕進了廟去燒香,她都還陷在驚慌的思緒裏。阮連昊從廟裏出來恰巧撞見,趕緊拉住她冰冷的手低聲詢問:“欽玉,你怎麽了?”盡管他知道她怎麽了,也知道她在經曆怎樣的掙紮,卻總是想聽她親口說。
蘇欽玉猝然站起來,急促地對他說:“煤礦罷工,我家可能也會出事。我們快回去看看吧!”
阮連昊安慰道:“有盛家在那兒頂著,軍隊也在幫忙,你家不可能出事。”
蘇欽玉掙脫開他的手,一邊說一邊朝後退去:“不行,我不放心,我要馬上回去。”
阮連昊快步追上她,張開雙臂用整個身軀擋住她的路,“欽玉,別急,我們再等幾天,等到形勢穩定再回去不好嗎?”
蘇欽玉試圖從他身邊繞過,卻總是被他的臂彎擋回來,惱怒道:“你要是害怕大可留在這裏,我一個人回去!”阮連昊拽住她的胳膊低喝了聲:“蘇欽玉!”然後又放柔了語氣說,“你知道什麽是鎮壓嗎?你見過血腥和暴力的場麵嗎?你現在回去保命都是問題,我怎麽會讓自己喜歡的人處於那種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