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學校園內,號稱早已掛滿了二十萬張大字報,用來與新興的“拔白旗”運動相呼應,討伐校內資產階級學術權威。在學術界處於“領頭羊”地位的陳寅恪,盡管已是綁倒的“啞羊”,仍不能逃脫被批判討伐的命運。大字報由最初的“徹底批判”,漸漸演變成“拳打老頑固,腳踢假權威”“烈火燒朽骨,神醫割毒瘤”等殺氣飛揚的利劍。
部分師生借機興風作浪,欲將陳寅恪徹底一拳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一批中大曆史係的學生和部分青年教師,開始向這位昔日的導師、今日的“階級異己分子”發難,渴望能夠有幸落入“郭老”的法眼,實現青雲直上、一飛衝天的美夢。
在這個輝煌大夢中,中山大學的“革命先行者”們,借助全國報刊的強大輿論威力,抓住陳寅恪的命門重拳出擊。如中大學生李春棠、林順曾、方早成就曾公開放言道:“郭老答北大曆史係師生的一封信,對我們有很大的啟發。以前我們站在陳老先生麵前,認為其詩書博通,由而發出自卑感。這是錯誤的。……陳寅恪教授是徹頭徹尾的資產階級權威學者。他在‘元白詩證史’這一門課程所宣揚的完全是資產階級的一套。”又說:陳寅恪本人從來不學習馬列主義,也不相信馬列思想,而是以資產階級厚古薄今的治學態度,對封建階級的史書古籍做一些煩瑣的考證。他對一些瑣鄙不堪的小事體和舊社會的達官貴人、王妃妓女特別感興趣,如楊貴妃身體是胖是瘦,體重是多少,入宮以前是不是處女,與壽王是否同房,等等。還經常講一些陳詞濫調,搞一些無聊的考證,如講《鶯鶯傳》時,鶯鶯是“如何把淡妝短眉變為濃妝細眉”;講到白居易的《琵琶行》時,居然考證出了那個在船頭猶抱琵琶半遮麵的商人婦,祖籍何處,什麽人種,什麽年月、什麽歲數入的妓院,在長安屬第幾流妓女,何時退居二線,何時嫁與做何生意的商人,屬於二房還是三房,是婦人還是妾身,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