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國人外出留學,是近代中國的重要事端。
甲午海戰,大清帝國竟慘敗彈丸小島,賠款割地,震動人心。隨後東洋明治維新的意外暴興又讓中國的有誌之士紛起倡言:救亡圖存須在變法,變法則急需人才,人才之培養莫不在新學。
於是,留學之熱開始掀起。下至八九齡學童,上至花甲老翁;夫婦同行,父子相從,一時數以千計。其中留日最多,中國學生留日,形式上是文化行為,內涵上卻具有極強的政治意義。
在這種時代背景下,1902年春,十三歲的陳寅恪隨長兄衡恪離金陵赴上海,以自費留學生的身份踏上了駛往日本的輪船。
輪船鳴響著汽笛離開了上海的吳淞碼頭,大海蒼茫,碧水藍天,陳家兄弟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如此浩瀚壯闊的場景。為此,兄長陳衡恪寫下了“生平海波未寓目,乍疑一片水蒼玉”的壯麗詩句。而身材瘦小、童氣未脫的陳寅恪,也從此開始了長達十餘年的海外遊學生涯。
陳家兄弟踏上日本國土,進入東京弘文學院就讀。該校是明治三十五年四月,由嘉納治五郎為中國留學生開辦的私立補習學校,受日本文部省委托,專門為中國留學生提供預備教育,主要講授日語及普通科,如教育、心理、倫理、教授法、管理法等,修業年限由半年至三年不等,主要看學生各自的條件和造化。
在碼頭下船後,進入弘文學院就讀的人數共56名,其中寄宿生22名。在這22名學生中,就有比陳寅恪年長九歲、虛歲二十二的紹興小個子魯迅。
這一年,魯迅從江南陸師學堂附設的礦路學堂畢業,和其他幾位同學被派往日本留學。3月24日,在礦路學堂總辦俞明震的親自帶領下,魯迅等人乘日輪“大貞丸”由南京出發去日本。俞明震是個新派人物,魯迅求學時對他的印象不壞,後來在《朝花夕拾·瑣記》中對他有過這樣一段描述:“但第二年的總辦是一個新黨,他坐在馬車上的時候大抵看著《時務報》,考漢文也自己出題目,和教員出的很不同。有一次是《華盛頓論》,漢文教員反而惴惴地來問我們道:‘華盛頓是什麽東西呀?……’”這個新派的總辦俞明震就是陳寅恪的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