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7月,歸國四年的陳寅恪終於獲得了江西省官費的資助,有了再次放洋求學的機會。按照他的想法,此次放洋將重返德國柏林大學,但歐戰硝煙未散,遂按照當時在哈佛大學攻讀的表弟俞大維的建議,決定先赴美國,入哈佛大學學習梵文與印度哲學。
同年十月,陳寅恪輕裝乘輪入海,穿越太平洋,向美國本土進發,這一去就是八個年頭。
陳寅恪抵達哈佛後,跟隨東方學大師蘭曼教授學習梵文與巴利文,兼及印度哲學與佛學,一時如魚得水,學業大進。
在哈佛求學期間,除俞大維外,陳寅恪還結識了許多中國留學生,如同學薑立夫、梅光迪、吳宓、湯用彤等,其中與吳宓來往的比較密切。
吳宓字雨僧,陝西涇陽人,小陳寅恪四歲,他性格溫雅喜靜,愛好幹淨,與陳寅恪坦誠相交,無所不談,自此奠定他們近五十年的深厚友情。
吳宓自幼喜好文學,尤愛吟詩酬唱。他在哈佛求學時,應哈佛中國學生會邀請,以比較文學的方法作了關於《紅樓夢》的演講,大受歡迎。這篇演講稿是把紅學推向世界文壇的開山之作,陳寅恪讀後非常欣賞,作《〈紅樓夢新談〉題辭》贈吳宓:
等是閻浮夢裏身,夢中談夢倍酸辛。
青天碧海能留命,赤縣黃車更有人。
世外文章歸自媚,燈前啼笑已成塵。
春宵絮語知何意,付與勞生一愴神。
吳宓看到這首詩之後非常高興並稱讚道:“陳君學問淵博,識力精到,遠非同輩所能及。而又性氣和爽,誌行高潔,深為傾倒。新得此友,殊自得也。”
從此,陳寅恪作詩多與吳宓相示,互為切磋。不過陳寅恪習慣在吳宓看過詩後,就撕成碎片丟掉,幸好吳宓記憶力非凡,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日久仍能背誦,這才將陳寅恪在哈佛時期寫出的詩句保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