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召我來,有好酒喝?”一進門,李幼滋就興奮地說。他知道我喜飲酒,每次來,常常會帶上各地上兌的好酒。我有了好酒,也總是趁他來的時候與他對酌。
“前幾天你說,那位老人家的麻煩來了,”我直奔主題,明知故問,“不知麻煩何所指?”
在內閣密室裏,當徐階把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向我交底以後,我鄭重點頭,真誠表達感激之意。按照徐階的考量,是不欲我直接卷入高層爭鬥的漩渦,好待大局已定,邁入清明之世,以展布經濟。對此,我當然感激不盡,也求之不得。可是,奇怪的是,徐階沒有把他的畫策向我交底之前,避禍的心理時時支配著我的言行,一旦明了了徐階的藹然仁者之心,我反而變得較之此前激進起來。雖然我表示接受徐階的訓教,韜光養晦,靜觀其變;但從內閣回翰林院的路上,陡然間,我覺得自己已然承擔了某種使命。似乎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參與者了。這促使我對遇到的事體不能不詳查慎思。坐在轎中,又把適才徐階通報的訊息過了一遍,不覺擔心:隻要有嚴世蕃在,嚴嵩就能對各種局麵應付自如,局勢還會照舊維持下去,這期間若嚴嵩舉薦的人進入高層順勢接班,那麽局麵就難以挽回了。無論如何,不能坐失良機!以我的觀感而言,官場角逐中,被動地等待就是慢性自殺;但貿然出擊又無異於以卵擊石。尚需妥籌善策。所以,晚飯後我便命遊七把李幼滋叫來。歐陽氏方死,李幼滋就預言嚴嵩的麻煩來了。可是他或許沒有料到,嚴世蕃果得留京服孝,而此舉未必完全表明聖上對嚴嵩的寵信堅定不移。我想聽聽李幼滋的看法,尤其是他收集的大量訊息。
“喔,此事啊……”李幼滋穩穩地坐在藤椅上,用手彈敲著椅背,“太嶽,你是何意啊?這個還要問嗎?那位老人家年事已高,智慮明顯衰頹,精力不繼,全靠獨眼龍代為畫策或者捉刀,倘若獨眼龍守製三年,那位老人家如失臂膀,這不是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