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謀位

第十章 藍道行扶乩 1

多少年來,一提到何心隱這個名字,我心中就會隱隱作痛。可是,耿定向卻五次三番在我麵前談論他,讓我不勝其煩。

何心隱到北京已經一個多月了,就客居耿定向的家裏。耿定向是我的湖廣同鄉兼好友,擔任國子監講官。他的誌趣,似乎不在朝政,而是更樂於鑽研學問,整日埋頭於聚眾講學,切磋心得,儼然已是京城儒學的大家。

自當今聖上的祖父憲宗皇帝始,特別是以寬厚、容忍著稱的孝宗皇帝繼位以後,京師興起了自發的聚眾講學之風,上至閣老尚書,下至布衣士紳,無不以登壇講學為樂事。每每待閣老如嚴嵩、徐階輩出麵講學,朝中百官,竟至放下公事,近乎傾巢出動,前往聆聽。於是,就有一批熱心人,穿梭其間,代為聯絡組織。耿定向登進士,授國子監講官後,立即就成了講學的熱心聯絡者。舉辦聚會,結交學究,耿定向樂此不疲。對於何心隱這樣的布衣學者,他也樂意交往。何心隱一到北京,就在廣濟寺聚眾講學。

廣濟寺位於西四牌樓羊市大街路北,是京城名寺,在山門內鍾鼓樓東側,是佛家的居士林,何心隱即在此開設講壇,聽眾自由出入。由於廣濟寺地處鬧市,皇宮和各衙門咫尺之遙,所以就連朝中官員、翰林院和國子監的學子,也紛紛前往聆聽。幾次講學下來,何心隱的大名,立即就在朝野傳揚,在輿論中,大明開國凡二百年矣,真正的學問大家,一代宗師,除了武宗朝的王陽明,似乎還沒有任何人,敢與何心隱比肩。國子監的監生們私下裏不僅都在議論何心隱的學識,更欽佩他的膽略。耿定向素稱自己是程朱理學的信仰者,而就我的了解,何心隱最不以為然的,莫過於理學,以我的推測,耿定向對何心隱的學說未必讚同,但他還是以能夠結交上何心隱這樣的名流大家為幸事,遂極力邀請何心隱到自己的舍邸居住,恭恭敬敬,以師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