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謀位

4

荊州城東門外草市的張家雖然因為長子張居正秋闈奪魁而成為江陵的“名門”,但破舊的院落卻依然如故。為了接待前來賀喜的親朋好友,隻是灑掃了房子,新添了幾把高腳椅。幾個紳矜封送了程儀,家裏沒有舍得用,說是留著晉京會試時再花。

進得首門,就是天井,穿過天井,算是家裏的客廳了。平日沒有客人,相對正規些的晚飯也在這客廳裏用餐。因為午後保長王誌福送來了幾斤豬肉,家裏張羅著做了排骨燉蓮藕,所以全家人就又聚到了客廳。

父親斟上了一杯酒,自顧喝著。這一個時期,父親喜歡上了飲酒。親朋好友來祝賀,要喝;獨自一人,也要喝。我理解父親的心情。他既高興——為兒子奪魁,又羞愧——為著自己的再一次落第。

須臾,半瓶酒已經喝完,父親的話多起來:“吾束發業儒三十年矣,自視非後於人,今困厄至此,命也夫!命也夫!”

都曉得父親是在為落第之事而喟歎,誰也沒有勸慰他。

“豈能甘心?!”父親又說。

還是沒有人搭茬。

“老大,”父親突然凶巴巴道,“你莫要再氣人咯!”父親忍不住又在為我聲稱不參加會試而光火,他把酒盅往桌子上一擱,直起身板,“隻要藝院奪標,坐得轎子,美姬有的是哩!”父親似乎斷定我是因了女人才悶悶不樂。

“定親之事,休再提起……”我嘟噥了一句。

父親一愣。“這又為何?”他又猛地飲了盅酒,又把酒盅“啪”地撂在桌子上,“到底因為啥子嘛!”

正在這時,虛掩著的首門被“哐”地撞開了,遼王府的幾名護衛,抬著一副擔架,瘋也似的闖進了我家的院子。

“張、張護衛——不、不行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護衛氣喘籲籲地說。

家人圍上前去,立即就發出揪心的嚎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