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嘉靖四十五年冬天,京城官場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人們似乎從閣臣夜宿當直的安排中,捕捉到了某種訊息。人們私下裏在推測、議論著,似乎都在盼望著某一天的到來,又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一天的到來,所以上至公卿郎官,下到主事司務,一個個顯出一副躁然不安、心事重重的樣子,每天到衙門點卯後,就四處穿梭,好象隻有這樣,心裏才會踏實一些。
“嶽翁,”這天掌燈時分,吏科給事中陳瓚來到翰林院我的朝房,帶著一臉討好的笑,“嶽翁還能穩坐釣魚台,看來是胸有成竹了?”
經過彈劾楊博事件,作為酬庸,聖上欽命,轉任陳瓚為吏科給事中。雖然品級仍為七品,但因給事中除擁有禦史的全部職權外,還對口監察六部,六部所有公文,皆須其副署方為有效,所以,地位比禦史顯赫得多,而陳瓚又是吏科給事中,對口監察吏部,地位就更為重要。或許是陳瓚念及是我給他提供的彈劾楊博的訊息,才使他有了事後晉升的機會,故自此就一廂情願地與我親近起來,說話的口氣也完全是一副“自己人”的腔調。
“廷裸何所指?”我叫著他的字,明知故問,露出一副不即不離的表情。
“學生剛剛從西苑過來,”陳瓚謙恭地以學生自稱,神秘地說,“看見高新鄭從直廬往外走,還帶了一些衣物,似乎是要回家去。難道新鄭不夜宿當直嗎?”
“夜宿當直?”我以迷惑不解的語調反問了一句,其實我不解的倒是,陳瓚何以對高拱帶衣物回家這樣雞毛蒜皮的瑣事如此用心。但如果問出口,一定會引起對高拱的藏否,我不願和陳瓚之流談論這樣的話題。
可陳瓚並未體察到這一點:“聽說,聖上龍體大漸,元翁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陳瓚機警地掃視了門外,“這節骨眼上,新鄭怎麽能回家呢?何況,還帶了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