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不能放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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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一代人長大,

全靠他們自己衝進生活裏,摸爬滾打。

第二天,我終於要帶著接近完整的骨頭回家,過程艱難不必細說。

丁辛辛因為此刻討厭我竟變得相當有條理,她先讓王哥用輪椅把我的住院用品運到車上,再回來第二趟推我,人貨分流,安排得當。隔壁大哥哼哼唧唧跟我告別,說你快回家,但你慢點哈。中文真是奇怪,他讓我又快又慢,語意裏竟包含著不舍。我說好的,跟大哥加了微信。

看他微信頭像是隻皮卡丘,不禁更想看看他紗布下的臉,他比我小很多也說不定。這幾天大哥白叫了。

丁辛辛自己去辦出院手續,再和我於車前會合,輪椅折好,塞入後備廂。我和王哥說再見時,王哥笑得憨厚說,別再見了,永遠別見。

我上車給他發了一百九十九塊的紅包。說了聲謝謝。

手機裏空空如也,再沒有必須要說“早安”“晚安”的人了。我得適應一陣子。

車緩緩開行時,窗外丁香開得正盛,像被雪覆蓋了。香氣衝進車廂,我坐後排,腿側著放在一旁。丁辛辛戴著墨鏡,正專心開車。

我的手機連著車內藍牙,來不及控製,它還在重複地唱:

Light years light years away from you

(我與你永遠相隔光年)

Light years light years away from you

(我與你永遠相隔光年)

Light years light years away from you

(我與你永遠相隔光年)

歌很應景,像一切在緩慢倒退,每首歌三分三十三秒,循環往複,直到我說關了吧。不想聽了。

丁辛辛根本不理我。繼續放著。

如果不是腿傷提醒,我會覺得這幾天依稀如夢,季節忽然由春到夏,像過去了很久。從宿醉那天到此刻,我到底都經曆了些什麽,恰如一個漫長的類似好奇害死貓之類的故事。可惜時間無法撥快,無法打出“三個月後”這樣的字幕,讓我恢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