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長期相處,情誼深厚。但期間,我從未聽到過他提及自己的親屬,也很少聽他談及自己早年的生活。我本來就覺得他不太近人情,而他緘口不言的習性在一定程度上更加強了我的這種印象。所以,有的時候,我把他看成個性情孤僻的怪人,頭腦精明但缺乏情感,智力超群但缺少人情味。他厭惡女性,不願結交新朋友,這是他缺乏情感的典型表現。但更加典型的表現莫過於他閉口不談自己的家人。我後來相信,他根本就是個孤兒,親人都不在人世了。但是,有那麽一天,令我驚詫不已的是,他開始對我講述起他兄弟的情況。
那是一個夏天的傍晚,喝過茶後,我們漫無邊際、海闊天空地閑聊起來,從高爾夫球俱樂部到黃赤交角[2]發生變化的原因,最後談到了返祖現象和遺傳適應性問題,討論的要點是,一個人的卓越才智多大程度上是由遺傳決定的,多大程度上是由其早年的訓練形成的。
“拿你來說吧,”我說,“根據你告訴我的情況,很顯然,你的觀察力和獨特的推理能力,源自你自己有係統的訓練。”
“從一定程度來說,”他回答,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的祖先是鄉紳,他們的生活自然與他們所處的地位相稱。但是,同樣,我的習性是我血統中所固有的。我的祖母或許就有這樣的血統,因為她是法國藝術家韋爾內[3]的妹妹。血統中的藝術氣質往往會以最最奇特的方式遺傳下來。”
“但是,你怎麽就知道那是遺傳來的呢?”
“因為我兄弟邁克羅夫特藝術方麵的天賦比我強多了。”
這對我來說確實是個新聞。如果說英國還有另外一個才智奇特的人物,那警方和公眾怎麽都沒有聽說過他呢?我就這個問題說了個人看法,言下之意就是,福爾摩斯為人謙遜,所以這才認為自己的兄弟高出自己一籌。福爾摩斯對於我的說法付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