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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直到天色大黑,三人才戀戀不舍地告別。餘老爺回到餘宅已是深夜,餘太太房裏卻仍亮著燈。
“你說什麽?”餘太太陡然坐直了身子,睡眼惺忪地問,“他們真的相認了?”
餘耀宗點點頭,正要細說原委,卻忽然頓住了:“娘,你早就知道這事?”
餘太太呼地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在夜晚的燈光下像一個失魂落魄的女鬼。
“那個暗探可靠嗎?他會不會搞錯?”
“當時他就在隔壁包廂裏,聽得真真的。”餘耀宗恨恨地說,“第一回要不是老頭子防備得緊,我們也不至於被瞞了這麽多天。”想想又問,“娘,既然你早就知道晨香是誰,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哦對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餘太太“你懂什麽”地瞥他一眼,繼續走過來走過去。
“娘,你說那個晨香會不會是冒充的?”餘耀宗焦躁地跟在後麵問,想想又抓抓頭發,“可萬一是真的可怎麽辦?她本就厲害,將來再和溫家聯了姻,我們可怎麽……”
餘太太腳步突然一停,餘耀宗跟得緊,差點撞上去。
“當當當!”
突然響起敲門聲,餘耀宗急忙躥到櫃子後麵躲著。女仆去開了門,門口響起鍾叔的聲音,是請太太到老爺房裏去一趟。直到鍾叔走遠了,餘耀宗才敢出來喘氣,喘了半口又緊張起來。
“娘,老頭子不是要和我們攤牌吧?”
餘太太思慮片刻,下定決心似的轉身快步走到床邊,從枕頭套裏拿出一個小繡囊。餘耀宗驚訝地盯著她的手:“娘,你要做什麽?”
餘太太攥著繡囊的手骨節發白:“不是我要做什麽,是他逼著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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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燈高照,精心雕刻的木門上映出她盛裝的影子,一如她十五年前剛嫁進餘家的模樣。門上的漆還未舊,她也還不算老,可那時花紅柳綠,草長鶯飛,而現在卻冷風入骨,物是人非。餘太太緊了緊脖子上的大衣領子,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