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帷布將天地分割開來,聽不見外間任何聲響,隻有微弱的燭火還散發著影影綽綽的光芒。
錢夫人抬頭看向來人,燭火映在臉上泛起晦暗詭異的光:“世子比預想中來的要晚一些。”
來人正是趙簡言,他低聲道:“有些事耽擱了會。”除此之外,並未多做解釋。
錢夫人未在意,問道:“世子可問出什麽來了?”
趙簡言沉吟半晌方道:“並未問出什麽,隻是說是吳閣主昏迷前交代的,讓其在夫人狠不下心來時,助夫人一把。”
這話中意思兩人都懂,無非是錢夫人不舍吳閣主離去,而吳閣主又不忍見錢夫人如此執著下去,最後卻害了自個。索性在其意識清醒時,囑咐方伯在錢夫人猶豫不決鑄成大錯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不欲繼續拖累錢夫人。
錢夫人低低嗤笑一聲:“這是看我堅持了這麽些年,又賭我夫妻情深,篤定我會一直這般下去,欺我如此,竟還妄想替我將這決定做了!”
說至此,像是氣極喉間不自覺咳咳兩聲,驀地身後伸出一隻枯瘦修長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撫道:“莫氣,你這身子可不能再動氣了,柳家丫頭不是說,你如今氣血兩空,切勿心浮氣躁,忌焦忌怒。”
“吳世伯。”趙簡言躬身行禮道。
燭火昏暗照亮這方寸之間,隻見錢夫人身後坐著的人,赫然是已經“死去”的吳閣主,此時雖臉色蒼白無甚血色,但人確確實實還活著。
“嗬,沒想到老夫也有識人不清的一天,料想過誰也沒想到會是他。”吳閣主枯槁的臉上閃過一絲諷意,自嘲道,“枉費老夫還自覺待他不薄,沒想到,沒想到,終究是自以為是了。”
錢夫人將撫在身後的大手緊緊攥在手心,掌心握著的溫熱實感,骨骼相撞微微不適感都使她心下稍安,她寬慰道:“方伯自小便陪伴在你身側,說一句親人都不為過,誰能想到最後竟是他背叛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