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朝史修成時,唐太宗特頒詔書,申明自己“將欲覽前王之得失,為在身之龜鏡。”所謂“前王”,係泛指秦始皇至隋煬帝的九個世紀的興亡大事,重點是隋秦兩代。然而,既雲“得失”,當包括正反兩個方麵的經驗教訓。大體說,唐太宗對唐以前的王朝興衰曆史,采取以下三種總結形式。
承秦者漢,承隋者唐,唐之得天下,類若如漢。貞觀君臣深知,曆史上秦祚短而漢祚長,若使唐祚長免蹈隋祚短的覆轍,是需要吸取漢以致治的成功經驗的。這是唐初統治者重視借鑒《隋書》的同時,也不忽視借鑒《漢書》的主要原因。
貞觀三年,唐太宗對房玄齡說: “比見《漢書》載《子虛》、《上林賦》,浮華無用。”唐太宗觀司馬相如等文人傳記尚且如此用心,何況與他治理天下關係密切的帝王紀傳了。貞觀十一年,他對高士廉說: “昔漢高祖隻是山東一匹夫,以其平定天下,主尊臣貴。卿等讀書,見其行跡,至今以為美談,心懷敬重。”這是他熟讀《漢書·高帝紀》的例子。
唐太宗還喜讀編年體的《漢紀》,貞觀三年年底,他為了獎勵涼州都督李大亮的直諫膽識,特賜荀悅《漢紀》一部,認為“此書敘致既明,議論深情,極為治之體,盡君臣之義,今以賜卿,宜加尋閱也。” “極為治之體”,意即從《漢紀》中可以充分吸取大治天下的豐富經驗。
如果說,唐太宗借鑒《隋書》主要是為吸取反麵教訓的話;那麽,借鑒《漢書》可說主要是吸取正麵經驗了。太宗最景仰漢初的高帝、文帝、景帝,然而高帝有殺戮功臣之誚,景帝有誤誅晁錯之失,終不為美,太宗間有指責,唯文帝不見太宗責難。
漢初文景之治當首推文帝之治。唐太宗傾心文帝,以致在治理國家方麵頗多效法。文帝的“夫農,天下之本也”的農本思想, “天下治亂,在予一人,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的君臣一體思想, “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的任賢納諫思想,釋送宮女、“令得嫁”的人道思想,對南越“以德懷之”的民族德化思想;張武等人“受賂金錢,覺,更加賞賜,以愧其心”的感化思想等,均可從唐太宗執政時找到借鑒的痕跡。而且還以己德不逮文帝自勵,如貞觀初,群臣議建高閣,他說: “昔漢文帝將起露台,而惜十家之產,朕德不逮於漢帝,而所費過之,豈謂為民父母之道也”。竟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