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夷不吭聲,他從哪兒來?又能回哪兒去呢?
眼前仿佛又曆了一回城門之變,那血腥殘酷的種種叫他不忍回憶。
宋國——
他終是回不去了。
歸音恍惚瞧見了目夷眼中的一絲苦痛,竟好似有什麽難言之隱一般。
他猜測道:“莫非……你的身份,不便說?”
他托腮思忖起來:這長相,這氣度,莫不是個亡國公子?
又見目夷髻上攢著一隻刻著“虢”字的玉簪,歸音更是確信了心下的猜測,眼前之人,難道是早已滅了國的虢國舊人?
思及此,關於他的身份,歸音便不再細問,隻叮囑道:“公主既然將你帶了回來,那……那你可得盡心伺候著,可莫要生出什麽非分隻想來!”
目夷目視著前方苑中栽著的那棵桃樹,沒有動作,沒有言語。
歸音低喃著:“也是個可憐人……”便不與他多做計較,但看著他那張惑人的臉,又實在是不怎麽安心,重複道:“不許有壞心思,不然……我就把你丟到魚湖裏喂魚!”
目夷轉過身來,目光空洞地回看了一眼歸音,歸音甩袖,故作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來,“咳,我魚國的公主,國君對她寄以厚望,她將來的夫君,定是要經過重重篩選與考驗,方能與她比肩。”
說著話,歸音臉上的自信與從容更甚,好似他便是那個突出重圍的佼佼者一般,目夷從他的眼中分明看出了那份不同常人的熾熱與瘋狂。
想來……
對房中之人,有非分之想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此刻借故杵在這裏,同他說了這般多的話,是試探?又或是警告?
但不論是什麽,目夷無心猜測。
“天黑了,井相該回了。”目夷淡淡提醒。
這是事平後,歸音從目夷口中聽到的第一句話,那個站在船頭假扮太子賈與魚戶對峙的少年郎,此刻已看不到半點鋒芒,剩下的隻有謙卑與恭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