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荒原狼

哈裏·哈勒爾的自述 001-2

突然,在漆黑的街道上,一個身影冷不防從我麵前冒了出來,把我嚇了一跳。這是一個獨自晚歸的男人,麵容憔悴。他身穿一件藍色的工作服,頭戴一頂帽子,肩扛一根掛著布告的杆子,腰間掛著一個開口的小盒子,就是人們在集市上賣東西時常用的那種。他滿身疲憊地走在我前麵,頭也不回,不然我會跟他打招呼,遞給他一支煙。當他走過一盞路燈時,我試圖辨認他肩上所扛的布告上的文字,那是一張紅色的標語牌,正在旗杆上左右搖擺,我一時無法看清。於是我把他叫住,想讓他給我看看那張布告。他停了下來,把杆子舉得直直的,這時我才認出那些搖擺不定、忽隱忽現的文字:

無政府主義者的夜場秀!

魔術劇院!

閑人免進……

“您就是我要找的人。”我高興地喊道,“今晚表演什麽節目?什麽時間、什麽地方可以觀看?”

他又邁開了腳步。

“閑人免進。”他無精打采地說道,似乎無意繼續這個話題,接著往前走。看來他有些不耐煩了,急著回家。

我跟著他跑了過去,喊道:“請稍等一下,您小盒子裏裝的是什麽?我想買點東西。”

那人沒有停步,機械地把手伸進盒子,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我。我迅速接過它,然後放進口袋。正當我將手伸向大衣紐扣,準備掏錢付款的時候,他已經拐進了旁邊的大門,然後關好門,轉身離開了。我能聽到他沉重的腳步聲——他走進了院子,接著踏上了石板路,然後上了木質樓梯,之後就什麽也聽不見了。突然,我也感到一陣困乏,看來夜已經很深了,我的確該回家了。於是我加快了步伐,很快就穿過了沉睡的郊區街道,來到了我住的地方——這座幹淨整潔的公寓樓,它位於城市的古城牆之間,前麵有一塊小小的草坪,樓牆上爬滿了常春藤。這裏的租客大多是公務員和一些收入微薄的人。我穿過常春藤、草坪和一顆小樅樹,來到前門,接著開了鎖,開了燈,然後躡手躡腳地走過玻璃門,走過那擦得鋥亮的櫥櫃和盆栽,最後打開了閣樓的門——那裏就是我所謂的家。扶手椅、火爐、墨水瓶、顏料盒、諾瓦利斯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都已等候我多時了,就像其他普通人等著他們的母親或妻子、孩子、女傭、狗和貓回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