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身子如老朽的柱子般，轟然倒塌。他躺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他以為這就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懲罰，然而李惜兒仍不打算放過他。
她乘勝追擊：“皇上，妾身還有一事要稟。”
朱祁鈺目光空洞，沒有回應。
她自顧自道：“太子殿下，長得也很是可愛呢。妾身實在不想看到您與皇後娘娘這般幸福美滿，便略施小計。”
朱祁鈺終於從絕望中掙紮出來，一張臉猶如鬼魅：“你再說一遍！”
李惜兒癲狂地笑：“妾身說，太子為獒犬所食，亦是妾身的手筆。可憐的唐皇貴妃，背得一口好鍋呢。”
淚水從朱祁鈺的眼眶裏湧出來，源源不斷，像下了一場雨。原來這世界上除了絕望，還有一種心情叫“更加絕望”。
他蹲下來，抱著膝蓋哭泣，已經沒有了一個帝王的樣子，甚至連街邊的乞兒也不如。
他渾身戰栗，像被秋風摧殘的枯葉。
他當然也知道，李惜兒腹中懷的，不一定是他的孩子。可是便隻有一半的可能，他也不能對她動手。
他生不出孩子了，李惜兒是他唯一的指望。
他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卻還要仰賴她。
他真是太可憐了，可憐到悲慘。連我這個憎恨他的人見了，都有些唏噓。
可他必須站起來，靠著自己站起來。他若不勇敢，沒有人替他勇敢。
他大哭一場，抹幹了眼淚，對成敬道：“派一些人，保護好李姑娘的家人。另外，仍舊將她請回牡丹閣，好生照料著。”
所謂保護、照料，即為監視、囚禁。
李惜兒整了整水藍色的衣裳，媚意盈盈道：“那麽臣妾，便先謝過皇上不殺之恩嘍。”
她昂首挺胸地走著，不忘給我一個“悲憫”的眼神。
像在看一個死人。
我清楚，自己知道得太多，依皇上的性子，不會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