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年五月初二,朱祁鈺廢了原太子朱見深為沂王,改立自己的兒子朱見濟為太子。
我和沂王,被趕到了一處連牌匾都沒有的偏僻宮殿。
這裏荒蕪蕭索,草長得很高,門鎖上盡是銅鐵的鏽跡,四周結滿了蜘蛛網。
但屋宇還是熟悉的屋宇,宮牆也是熟悉的宮牆。沒想到多年以後,這裏會成為我們的歸宿。
也好,靜慈仙師能住得的地方,我們如何住不得?隻願遠離權力紛爭以後,能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內官監送來的東西極少,隻兩床被褥、兩個盆、幾件簡單的衣物,以及一些灑掃工具,再無其他。
我知道這是皇上的意思,未發一言,免得自取其辱。
在公公們走了以後,拿起掃帚和拖把,決定先打掃出一間相對幹淨的屋子給沂王住。
沂王跟在我的身後,問:“貞兒,為什麽我們要搬到這裏來?”
他比剛住進乾東五所時大了兩歲,已經能懂得許多事。這裏的荒涼與敗落,瞞不過他那顆玲瓏的心。
我沒有回頭,緩緩答道:“因為這裏是靜慈仙師曾經住過的地方。她是你皇爺爺在世時娶的元後,身份尊貴,皇上讓我們住她住過的地方,總算還有一些情分在。”
“是嗎?”他不確信道,“皇上都已經廢了我的太子之位,立濟弟做了太子。過往的宮人,都改口叫我沂王。”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他,隻好道:“那你喜歡做太子嗎?”
朱見深搖了搖頭,道:“不喜歡。太子就像珍禽,被困在籠子裏,看不見外麵的世界,一點兒都沒有意思。”
我順著他的話道:“所以,就算沒了太子之位,也無甚好可惜的,咱們兩個住在這裏清清靜靜的,豈不很好?”
他點頭:“是很好。”然後再沒說一句話。
直到身後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我轉身一看,才瞧見沂王擰了帕子,想要與我一起打掃。